财务小姐姐一句话落地,谜底彻底揭开。
石坚转头与聂飞对视一眼,眼底已然清明,轻声叹道:“原来……阿超一直在悄悄赚我们俩的差价。”
聂飞沉默片刻,神色平静,低声开口:“都是几分、一毛的小钱,不多,就让他赚吧。”
他心里通透。
开局之初,胡超扛下房租、加盟押金、总部打点、车辆油费所有成本,一无所有的自己和石坚,是对方硬生生拉入局、给了一条生路。
如今站点步入正轨,对方悄悄赚点微薄差价,算是弥补前期投入,情理之中。只要不过分、不拆伙、不毁根基,这点利益,他全然不在意。
石坚见聂飞淡然释怀,便不再多提,两人默契闭口,只当从未发现此事。
不多时,胡超谈完工作走出办公室。
三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顾不得深夜疲惫,驱车直奔附近夜宵店,放开肚皮大吃大喝。
今夜不用值班、不用赶车,两人都可以放开喝酒。三人围坐一桌,谈笑风生、抛去白天所有心事,整整喝完一件啤酒,酣畅淋漓。
今晚所有饭钱酒钱,聂飞如约全包,临走还特意给胡超、石坚各塞了一包好烟。
从头到尾,关于二级站点价目表、暗中差价一事,三人绝口不提半句,依旧兄弟和睦、笑语如常。
成年人的合伙江湖,看破不说破,是分寸,也是体面。
无人知晓,胡超在总部办公室闭门长谈的一个多小时,除去常规工作对接、流程敲定、资源确认,还敲定了一件足以改变站点命运的大事。
翌日清晨。
一辆广告公司三轮车缓缓停靠站点门口,车上载着崭新的巨型招牌与发光灯箱,八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格外气派——启运快递河西站点。
崭新招牌落地,瞬间一改往日简陋寒酸的模样。
石坚当即笑着拍住胡超肩膀,高声打趣:“可以啊超哥!咱们这是鸟枪换大炮,彻底正规化、上档次了!”
聂飞带头鼓掌,笑容真挚:“恭喜恭喜,新气象、新招牌,今年必定大发!”
胡超望着崭新灯箱,脸上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笑得灿烂坦荡。
“现在我们单量稳定、客源扎实,该置办的设备、该规整的门面,全部配齐!”
随即他又故作谦虚,摆摆手:“这才只是起步,真正发财的日子,还在后头!”
石坚莞尔一笑,提议道:“上次开张仓促,连鞭炮都没放,太寒酸了。如今新招牌就位,我和聂飞一人放两个烟花,热闹热闹!”
聂飞连连点头附和:“八点零八放一波讨彩头,晚上灯箱亮起来再放一波,直接亮瞎整条街!”
不料胡超却微微摇头,压下了仪式感。
“低调做事,踏实赚钱。咱们不靠表面排场,靠的是硬实力。”
说完,他还故作严肃叮嘱两人:“你俩也别整天想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踏实干活,别给我们启运站点丢脸!”
看着他一本正经装稳重的样子,聂飞和石坚对视一眼,偷偷吐了吐舌头,三人忍不住轰然大笑。
玩笑过后,胡超收敛笑意,带着两人走进里间办公室,反手关门,神色郑重。
他给两人各散一根烟,点燃后沉声开口。
“昨晚在总部,领导跟我深度聊了很久,给我们河西站点放了一个新政策——包仓模式。”
“包仓?”
这是两人从未听过的新名词,聂飞与石坚齐齐抬头,面露疑惑。
“一年一签合同,按月缴费。”胡超缓缓解释,“我们站点月度包仓费三万。无论我们这个月发几千件、几万件、几十万吨货,只收面单费加每件一毛扫描费,其余所有称重费、中转费、干线费全部全免。”
石坚脑子转得极快,瞬间算清利弊:“也就是说,变相取消续重和中转成本,单件只多一毛扫描费。说白了就是一场赌局——货多就血赚,货少就血亏。”
“没错。”胡超眼神凝重,“我昨晚算了一整晚。按最低续重成本一块钱一公斤算,三万块包月,我们每月至少要发三万公斤货,日均一吨,才能勉强回本持平。”
聂飞、石坚同时低头快速心算。
目前站点日常收件,散户文件日均三百单上下,重量极轻;散货、样品、大件数量浮动极大,偶尔一单几十公斤,偶尔多单拆分分摊。综合日均总重,大多只有几百公斤,远远达不到日均一吨的回本线。
照目前体量包仓,铁定亏损。
石坚皱起眉头,聂飞也神色审慎。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胡超目光坚定,直视二人。
“我知道我们现在量不够,会亏。但我想赌一把,直接上!”
他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第一,包仓之后,我们成本碾压周边所有同行,定价权限极大,价格战无敌,能疯狂抢市场、抢商户、抢散单。
第二,现在快递行业一天一个样,全城站点遍地开花,片区持续扩张、单量持续暴涨。我们河西站点从最初日均几票,涨到如今日均几百票。我敢笃定,过完今年,我们单日破千票、日重量破一吨,绝对没问题!到时候,就是我们暴利收割的时候!”
办公室烟雾缭绕,气氛沉静。
良久,聂飞抬眼,眼神笃定洒脱。
“超哥你敢干,我就敢跟。要搞就往大里搞,真扛不住大不了从头再来。我本来就失业落魄过,一无所有过来的,没什么好怕的。”
“说得好!”石坚大笑一声,豁然开朗,“这段时间,聂飞你进步最快、揽单最多、成长最猛,早就后来居上。行,咱们三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赚一起赚,要亏一起扛!绝不掉队!”
聂飞笑着一拳捶在石坚胸口:“别说什么亏不亏、生死不生死的,记住我们最开始那句话——大家一起发财!”
见状,胡超心头大定,上前一步,双手同时环住两人肩膀,热血激昂。
“我就知道你们信我、挺我!实话跟你们说,昨晚我已经直接签完包仓协议了,今天就要打全款给总部财务!”
气氛瞬间拉满。
石坚立刻问到最核心、最现实的问题:“三万块,怎么分摊?平均分一人一万?”
胡超略微思索,权衡当下三人真实业绩,公平开口:
“按本月实际业绩来算。这个月聂飞揽单量最高、后来居上,我和阿坚差不多。我出九千,阿坚九千,聂飞一万二。”
话音落下,办公室微微一静。
石坚低头沉默一瞬,没有说话。
聂飞神色坦然,轻轻点头:“没问题,我下午去银行取现金给你。”
“好。”胡超笑意舒展,“今晚发货,我统一上交总部。”
胡超转身去忙活站点日常事务。
天色大亮,到了早餐时辰,石坚拉着聂飞,一同走到对面早餐店。
照旧两碗牛肉面。
热气升腾中,石坚一边扒面,一边认真开口:“聂飞,你那一万二,我先帮你垫了。”
聂飞抬头:“你是知道我打算买车,怕我手头紧?”
“对,我认真的。”石坚语气诚恳,“你现在大多是月结账款,现金流本来就紧,前段时间考驾照又花了大几千,别硬挤。”
聂飞心中一暖,笑着摇头:“我知道你真心为我考虑。但我还扛得住,真不够我肯定开口找你。”
石坚拗不过他,只能退让:“那这顿早餐,必须我请。”
聂飞笑着起身:“行,那我再加一瓶冰可乐!”
清晨阳光穿透街道,两个少年一边说笑,一边吃着最简单的早餐。
看似如常的清晨,无人知晓。
就在今日,启运快递河西站点,已经押上全部身家,完成了一场赌上未来的豪赌。
风起之时,草台班子,已然准备奔赴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