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贫嘴了。”老周淡淡地说道,“回去后记得把手机里的数据上传。另外,告诉林组长,这次行动的报告里,功劳簿上你的名字要排在前面。虽然我知道她肯定会自己写上去,但我会在备注里加上‘协助’二字,够意思了吧?”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老周,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你怕梓桐姐把我吃了似的?行,听您的,我这就去传功……哦不,上传数据。”
挂断电话,叶青华快走两步追上林梓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听见没?老周都说我功劳第一了。看来你那‘明抢功劳’的毛病得改改了,不然小心哪天真把自己搭进去。”
林梓桐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切,谁稀罕你的功劳。再说了,要不是我刚才替你挡了一下那个‘快乐’反噬的冲击波,你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傻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闭眼的时候,差点就把自己给玩脱了。”
“嘿,你这女人,嘴上不饶人,手上倒是挺软。”叶青华嘟囔着,却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局里。听说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得趁还能尝出味道之前,多吃两碗。”
“红烧肉?”林梓桐嗤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呢?现在的你,心里没那点甜味儿,吃红烧肉也就是嚼蜡。不过嘛……”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看在你刚才为了完成任务这么拼的份上,我可以勉强请你喝杯奶茶,全糖的那种。算是补偿你失去的快乐。”
“全糖?”叶青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敢情好!只要别让我付钱就行。”
“想得美,”林梓桐白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是你欠我的。下次再有这种需要‘献祭’的任务,记得提前准备好你的钱包,或者……你的快乐。”
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叶青华走在旁边,虽然心里空落落的,但看着身边这个总是刁蛮毒舌、却又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女人,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份“空”,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毕竟,真正的快乐,可能从来都不只是藏在记忆里的那几秒,而是此刻有人陪你一起骂骂咧咧地走夜路。
两人穿过那条被梧桐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街道,脚下的柏油路面在夜色中泛着微凉的湿意。林梓桐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清晰而规律,像是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上行走。叶青华则有些拖沓,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要从地底拔出千斤重的铁锚。
“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林梓桐头也没回,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再这么磨蹭,前面的‘夜半茶摊’都要收摊了。全糖奶茶可不是谁想喝都能喝到的。”
叶青华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连面部肌肉都显得有些僵硬:“知道了,梓桐姐。就是觉得……心里那口井好像突然干涸了。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儿,我脑子里肯定早就开始放烟花了,或者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儿。现在倒好,就像个没装电池的收音机,只能听见沙沙的电流声。”
林梓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晕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两人的轮廓模糊地融合在一起。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在空中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在两人之间展开,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周围偶尔掠过的阴冷气流。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暴风雨里把伞扔了的人。”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尖刻,多了些难得的沉稳,“痛苦阈值偏高,是因为你的精神防线在刚才那场硬仗里崩了一角。老周说得对,今晚别再强行调动通幽瞳去窥探那些脏东西的本相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战斗,是‘静’。”
“静?”叶青华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店铺招牌上,那是一家没有名字的古玩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但此刻风停了,风铃也纹丝不动,“怎么个静法?我这脑子现在乱得像锅粥,越是想静下来,那些灰雾反而越往深处钻。”
“那就别想。”林梓桐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巷,“跟着我走,别看路两边的阴影,也别听风声。我们不去食堂,也不回基地。先去那个巷子里的‘忘忧铺子’坐坐。那是个老规矩的地方,老板是个哑巴,只卖茶和点心,不收钱,也不说话。只要你能在那儿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心里的躁动自然会被抚平。”
“哑巴老板?听起来比老周那帮唠叨鬼强多了。”叶青华虽然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听到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规则和汇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行,听你的。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能献祭的了,就剩这副皮囊,还能换杯茶喝吧?”
“少贫嘴。”林梓桐轻哼一声,率先迈进了那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的墙壁上嵌着几盏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苔藓灯,将地面照得如同水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像是雨后初晴的竹林,又像是晒过太阳的旧书纸。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要粘稠一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将那些焦躁不安的碎片一点点包裹、沉淀。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老人沉重的叹息,但随即就被一股暖流吞没。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木桌,几个蒲团,角落里摆着一个正在煮水的陶炉,壶嘴里冒出的白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不散。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背对着他们坐在桌边,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不知材质的茶杯。他的动作极慢,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迟缓。
“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坐吧。茶刚醒,火候正好。”
叶青华有些局促地找了个蒲团坐下,林梓桐则自然地在他对面盘腿而坐,示意他放松。
“别紧张,”林梓桐低声说道,眼神温柔了几分,“这里的茶叫‘忘尘露’,不治病,也不驱邪。它只是让你暂时忘掉所有该记住的东西,包括痛苦,也包括快乐。等你喝完,那些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片干净的沙滩。”
老者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深邃。他没有看叶青华,只是将一只盛满琥珀色液体的瓷碗轻轻推到叶青华面前。
“喝吧。”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心若空了,就让它空着。等满了,自然就回来了。”
叶青华端起瓷碗,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他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液体,那里倒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