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奇怪的是，那声音传出去不远就被吸收了，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三人围坐在黑木桌旁。桌上的白瓷壶里正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茶香飘散开来，与之前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混合了雨前龙井和陈年普洱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连刚才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都缓解了不少。
“喝吧。”林梓桐拿起一只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晚宴，“这是‘守茶人’留下的最后一道工序。刚才那是‘动’，是试探；现在是‘静’，是安抚。”
叶青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种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他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却极快，仿佛把刚才所有的惊惶都冲刷干净了。
“味道不错。”叶青华感叹道，“看来老周说的没错，有些东西不能硬碰硬，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是啊。”林梓桐也端起杯子，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街道，“刚才那面镜子想让我们看到过去的遗憾，或者未来的恐惧。但这盏茶，它在提醒我们，无论外面多乱，总得有人先坐下来，把这口气喘匀了。”
小九也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小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汤，它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里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满足的神情取代。
夜色依旧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却再也听不到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那座破败的废墟酒吧依旧矗立在原地，但在这一方小小的茶摊周围，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叶青华放下茶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倒影，“老周的信息只说了‘撤’，没说去哪。”
“不用急。”林梓桐指了指那盏青色灯笼，“既然‘守茶人’愿意留这盏灯，说明它不想赶尽杀绝。今晚的事情，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些被污染的人，等天亮太阳出来后，自然就会清醒过来。”
“那咱们就在这儿待着？”叶青华挑了挑眉。
“不然呢？”林梓桐笑了笑，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随意地洗了两下，“反正也没地方去。这鬼地方虽然阴森了点，但这茶的味道，可比那些高档会所强多了。咱们就坐着，看看这茶什么时候喝完，或者……看看明天早上会不会有什么新动静。”
小九立刻来了精神，凑到桌子边，试图用爪子去够那副扑克牌：“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小九那爪子刚碰到扑克牌，就被林梓桐反手一巴掌拍开。
“去你的，这是746局特供的‘镇魂牌’，你这只野猫爪子脏不脏？”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顺手把牌收进袖口，“再乱动，把你尾巴毛薅光了当掸子用。”
叶青华在一旁乐得直抽嘴角，他端起茶杯晃了晃，看着里面浑浊却泛着微光的茶汤，嘟囔道：“我说梓桐姐，咱们这算是哪门子任务？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破茶摊跟一只猫玩斗地主？老周要是知道了，估计得从监控室里跳出来骂人。”
“骂就骂呗。”林梓桐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右眼那个银灰色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发出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反正咱们现在是‘自由职业者’，爱怎么过怎么过。再说了，这茶摊位置这么偏，除了那只傻猫，谁还能看见咱们？”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那种热浪导致的空气折射，而是一种像是水波纹被搅乱的诡异感。叶青华猛地坐直了身子，天生“通幽瞳”瞬间开启，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符咒袋，“这茶摊……好像被什么东西‘贴’上了。”
“我也感觉到了。”林梓桐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左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红光一闪，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前方三百米，商场方向，出现高频灵能波动。而且……那是跨界通道开启的前兆。”
“商场？”叶青华皱了皱眉，“这种鬼地方，哪来的商场？”
“就在前面那条街尽头。”林梓桐指了指黑暗深处，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地，此刻却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玻璃幕墙轮廓，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看那招牌，‘万象汇’？呵，名字倒是挺吉利，就是不知道里面卖的是不是活人。”
小九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缩到桌子底下，只探出个脑袋：“喵呜！有东西！好多东西！”
“别怕，是假的。”叶青华嘴上说着，身体却已经紧绷起来，“不过是个引子。有人想拿咱们当诱饵，或者……是想借咱们的血，给那个什么跨界通道‘开门’。”
“既然来了，那就别客气了。”林梓桐站起身，从身后抽出两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正好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有些灵异生物的血浆能换不少积分。走，去看看这‘万象汇’里到底藏着什么好货色。”
两人一猫，顺着那股灵能波动的方向摸过去。
越靠近那座虚幻的商场，周围的空气就越发粘稠，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投射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时不时还会自己动一下，像是在模仿着什么奇怪的动作。
“喂，叶青华，你看那边。”林梓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商场门口的一排自动售货机。
那些机器里摆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一排排还在蠕动的、半透明的肉块，旁边贴着标签：“鲜榨灵气”、“浓缩怨念”、“特制梦魇汁”。
“这也太恶心了吧。”叶青华忍不住吐槽，“现在的商家为了赚钱，连这种黑心生意都敢做？就不怕被投诉吗？”
“投诉？”林梓桐冷笑一声，“这里的顾客都是些游荡的孤魂野鬼，谁有空投诉啊。而且，你看那机器下面……”
叶青华定睛一看，只见自动售货机的底部正渗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黑影，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爬过来。
“来了。”林梓桐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枪口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精准地击中了领头的那个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动作挺快嘛。”叶青华也来了兴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敕令！破煞！”
符纸在空中燃起熊熊烈火，化作一条火蛇，瞬间扑向那些涌上来的黑影。
“哎哟，不错嘛，叶大帅哥。”林梓桐一边开枪，一边调侃道，“看来你这‘以血为引’的符咒术又精进了不少。不过别得意，等会儿要是遇到硬茬子，还得靠本姑娘的‘镇魂弹’。”
“行行行，你厉害，你最大。”叶青华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却没停，“赶紧解决完这些杂碎，进去看看那所谓的‘跨界通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总觉得，这商场背后肯定有什么大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