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站点格外安静。
聂飞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价目表、复盘片区摸排信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清脆响起。
他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一道温和的中年女声。
“喂,请问是快递公司吗?”
“您好,这里是启运快递。”聂飞应声。
“是聂飞对吧?”
“是我,您哪位?”
“我是安麓山庄小区的住户,我姓周。昨天你上门派件的时候给过我名片,我还记得你。”女人语气熟稔,“我这边有东西要寄,你现在方便上门吗?”
聂飞心头瞬间一喜,这是他主动铺名片、做推广以来,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精准散客!
“方便!完全方便!”他语气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请问您要寄到哪里?是什么物品?我马上赶过去!”
“一箱东西寄去北京,我全都提前打包收拾好了。”对方淡淡说道,“地址是安麓山庄5栋××××,你到楼下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开门。”
“好,我立刻到!”
聂飞挂掉电话,抓起桌上的面单、电子秤、打包物料,拎起背包,拧开电动车锁,一溜烟朝着安麓山庄小区疾驰而去。
几分钟后,电梯直达高层。
房门打开,聂飞一眼便看见客厅地板上摆放着一个比常规行李箱还要宽大厚实的包裹,鼓鼓囊囊装满了厚重大衣。包裹一旁,整齐摆放着几罐品相精致的滋补补品、数瓶高端化妆品,件件看着价值不菲。
周女士指了指地上的大包,笑着确认:“就是这些衣服,我买给老家父母穿的,寄去北京,你们肯定能送到吧?”
她接连追问两遍能否送达,眼底藏着明显的顾虑。
聂飞了然于心。2005年的民营快递尚且属于新兴行业,普及率极低,大多数普通人很少寄件,甚至对快递行业一无所知,心存疑虑、担心丢件漏件,再正常不过。
他态度耐心,语气温和安抚:“您放心,北京全境我们启运均可正常派送,时效稳定、全程可查。只是北方跨省远途,收费会比省内略微高一些,我提前跟您说明。”
说完,他取出快递面单,细致指导周女士逐项填写寄件、收件姓名、电话、详细地址。待对方填写完毕,他拿出手提电子秤,勾住大件包裹称重。
屏幕数字清晰跳出:6.45KG。
聂飞核对无误,接过面单,在揽件员一栏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撕下黄色客户留存联,递到周女士手中,耐心告知她单号查询方式。
周女士反复核对两遍地址电话,再次开口询问:“我桌上这些化妆品、补品,能不能和衣服一起寄?”
聂飞俯身查看一番瓶装物品,点头回应:“可以一并寄件,但是液体、滋补品需要单独加固包装,防止运输破损、渗漏,会收取少量包装费。”
“能寄就行,全都帮我一起打包发走。”周女士十分爽快。
聂飞找来全新防水塑料袋,协助周女士将化妆品、补品全部规整装好,再次称重:3.12KG。
没等他开口,周女士又问道:“对了,香烟可以寄快递吗?”
“可以寄,但是有量规。”聂飞如实解释,“按照《邮政法》规定,个人单次最多只能寄两条,超出数量需要分批次邮寄。”
“那我寄两条。”
周女士转身走进卧室,很快取出两条包装精致的香烟,递了过来。
三件货品全部整理完毕,聂飞快速核算价格。
“女士,我给您算清楚。北京跨省,首重20元,续重每公斤15元。衣服6.45公斤,费用110元;化妆品补品3.12公斤,费用65元;香烟不足一公斤按首重计费,20元。基础运费合计195元。”
“化妆品和补品属于易碎易漏品,需要加厚泡沫、纸箱双重加固,包装费40元,总计235元。”
周女士听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钱包抽出两张百元、一张五十,递了过来。
聂飞接过现金,找零二十五元。
正当他打包整理货品、准备离场时,周女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谨慎:“我这些东西都比较贵重,万一运输途中弄丢了,怎么赔付?”
聂飞动作一顿,从容解释:“正常快件遗失,按照运费三倍赔付,快递单背面有明文标注。”
见周女士依旧面露不安,他顺势补充:“如果您担心货品价值高、赔付不足,可以办理保价服务。保价费按保价金额的千分之五收取,后续一旦出现遗失破损,直接按照保价金额全额赔付。”
周女士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那我保价十万。”
聂飞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愣住。
十万保额,千分之五的保价费,整整五百块!
在2005年,五百块几乎等同于普通上班族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单单保价费便远超这单基础利润,堪称天价散客快件!
他压下心头震惊,接过周女士递来的五百元保价费,将客户手中的黄色底联重新嵌回面单,提笔在保价金额一栏,端端正正写下:壹拾万元整(100000元)。
做完所有流程,聂飞拎着沉甸甸的大件包裹走进电梯。
下楼途中,他心底难掩激动,快速暗自算账。
这一单运费、包装费、保价费叠加,除去总部成本、面单成本,他纯利润至少七百块!
开业短短一周,从未开过如此暴利的大单,简直是开张以来最大的惊喜!
回到站点时,胡超和石坚正坐着闲聊。
两人一眼瞥见聂飞手里厚厚的面单,看清上面“保价十万”四个大字,瞬间集体失神,满脸震惊。
“我没看错吧?十万保价?”胡超连忙起身,凑上前反复确认,“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货?”
聂飞如实复述货品内容:高档大衣、滋补虫草补品、品牌化妆品,外加两条名贵香烟。
“香烟市价一条上千,衣服单件动辄大几千上万,化妆品不用多说,最值钱的就是那批补品。”胡超眼神凝重,低声感慨,“虫草这类东西水太深,看着小小几罐,真要品相上好,单单补品价值就可能十几万。”
石坚咧嘴一笑,心态松弛:“管它实际值多少!客户愿意出钱保价,别说十万,一百万咱们也敢接!正规流程、合规揽件,怕什么?”
唯独聂飞心里隐隐有些忐忑,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接手高额保价件。
“这么贵重的件,不会出问题吧?真要是中途丢件,我可承担不起。”
“放心。”胡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容安抚,“只要不是在我们站点操作失误弄丢,全程中转、干线运输、末端派送,哪个环节出问题哪个环节兜底。中转站点赔不起,还有总部兜底,轮不到我们负责。”
“这几天你重点盯着这个单号,实时追踪流转信息,每到一个中转站点都核对一遍,稳稳妥妥送到客户手上就行。”
“好。”
聂飞重重点头,不敢有半点马虎。
三人立刻全员动手,翻出站点闲置的纸箱、泡沫棉、缠绕膜。
化妆品、补品全部单独泡沫包裹、封膜加固,层层缠绕,杜绝渗漏破损;名贵香烟小心翼翼夹在厚重大衣中间,做好防震防压,最后统一装入大号纸箱,里外封死,打包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为了节省成本、多赚利润,聂飞巧妙将三份货品整合打包,只用一张面单发出,又悄悄多赚一笔差价。
忙活之际,聂飞手上胶带用尽。胡超二话不说,直接递过来一卷全新胶带,只字未提费用。
石坚更是细心,拿出自己车上备用的全新大头笔,绕着纸箱四面,认认真真写下:易碎物品,轻拿轻放。
写完之后,他将大头笔直接塞给聂飞。
“拿着用。你之前那支老笔是旧站点的,早就不好写了,这支新的你留着,我车上还有备用。”
聂飞心头一暖。
短短数日合伙,胡超的担当、石坚的仗义,让他愈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两人出钱出力、毫无算计,真心相待,让初创的草台班子,多了满满的暖意。
全部打包完毕,虽然天气微凉,三人却是满头薄汗。
看着眼前这单开业以来最大、最贵重、利润最高的十万保价大单,聂飞心中激荡,当即开口。
“这是咱们启运站点的首个大单!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