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龙椅碎裂,龙袍散落一地,鲜血溅染金砖玉柱,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尘土气,在大殿中弥漫不开。
萧狂重重撞在殿柱上,后背一阵钻心剧痛,右胸肋骨应声断裂,尖锐骨茬几乎要刺破皮肉。他喉头一甜,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洒在漆黑刀身之上,被刀身微微一吸,竟泛起妖异的暗红微光。
阿修罗诅咒在体内疯狂翻腾,像是被这一记重击彻底激怒,嘶吼着要冲破肉身,将眼前一切生灵撕成碎片。
可萧狂强行压下。
他要睁着眼,看着墨天刀,亲手撕碎这最后一层师徒假象。
墨天刀缓缓收掌,袖口无风自动,脸上那点故作慈和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阴冷、轻蔑与赤裸裸的贪婪。他一步步踏过满地鲜血与断剑,走到萧狂面前三丈之处,居高临下,如同看着一只养肥待宰的牲畜。
“萧狂,你闯皇宫,弑帝谋逆,刀碎龙椅,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墨天刀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为师养你二十年,教你武功,给你身份,护你性命,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萧狂撑着黑刀,半跪在地,咳着血,仰头大笑。
笑声嘶哑、凄厉、悲凉,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而落。
“养我?”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养的不是徒弟,是鼎炉。”
“你教的不是武功,是枷锁。”
“你护的不是性命,是待收割的阿修罗血脉!”
话音一落,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如血,戾气直冲云霄:
“墨天刀,到了这一步,你还要装?!”
墨天刀眼神微冷,终于不再伪装。
“装?”
他轻轻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从你出生那天起,这出戏,本宗就演得太累了。”
“你爹萧惊鸿自以为手握阿修罗血脉,狂刀谷就该千秋万代,对我呼来喝去,视如养子,实则家奴。
你萧家满门清高,不肯向六道司低头,挡了别人的皇权路,也挡了我的宗师路。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我就替天——收了你们这一身无价之宝。”
他抬手,指尖轻点萧狂心口:
“这里面流淌的,不是血,是我长生不死的药,是我武道登顶的梯,是我一统武林、俯瞰天下的基石。”
“我不杀你,不是心软,是要等你血脉成熟。
我不揭穿你,不是仁慈,是要把你养得越凶、越狂、越暴戾,我的收获,才越大。”
句句诛心,字字露骨。
二十年养育,二十年教诲,二十年温情……
全是假的。
全是一场以血脉为饵、以性命为赌、以江湖为盘的惊天骗局。
萧狂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地面,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最后一丝残存的师徒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烧成灰烬。
“所以,屠我萧家满门的是你。”
“模仿刀术栽赃我的是你。”
“勾结六道司、逼皇帝下旨的是你。”
“在江湖上喊着除魔、要把我逼上绝路的——还是你!”
墨天刀淡淡点头,坦然得令人发指:
“是我。”
“全是我。”
“那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威压如山:
“这江湖,这朝堂,从来都是强者生,弱者死。
你萧家弱,所以被灭门。
你心性纯,所以被我玩弄。
你血脉强,所以注定成为我的祭品。”
“这就是人性,这就是天道,这就是你拼了命也反抗不了的命!”
“命?”
萧狂猛地撑刀站起,周身黑气轰然炸开,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恍若未觉。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你欠我的,欠萧家的,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我要你千倍、万倍、生生世世来还!”
“冥顽不灵。”
墨天刀眼神一厉,“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为师今日,便成全你。”
“特使。”
他头也不回,淡淡一声:
“此子已经没用,就地格杀,取出血脉本源,带回六道司。”
黑衣特使阴冷一笑:
“遵宗主令。”
话音未落,特使身形骤然暴起,六道之力凝聚成爪,漆黑如墨,直抓萧狂天灵盖!
这一爪,没有半分留手,要一击破魂,夺其本源!
“滚!”
萧狂狂吼一声,黑刀横劈,阿修罗戾气与六道之力轰然对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气浪横扫大殿,桌椅屏风尽数粉碎。
萧狂只觉右臂一麻,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在地面滴成一串血珠。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踉跄撞在断柱上,胸口肋骨断裂处更是痛得他眼前发黑。
“伤势这么重,还敢反抗?”
特使冷笑,再次扑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死期,还没到。”
墨天刀淡淡开口,一步踏出,直接挡在特使身前。
“此子,由我亲手了结。”
“我要让他死得明白——他一生所有的荣光、狂傲、力量,全是我赐的;他今日所有的痛苦、绝望、惨死,也都是我给的。”
他缓缓抽出背后长刀。
刀身莹白,正气凛然,正是当年萧惊鸿传给他、象征狂刀谷正统的——惊鸿刀。
“你看,这是你爹的刀。”
墨天刀轻轻抚过刀身,笑意残忍,“他用这刀教我武功,我用这刀,屠他满门。
今日,我再用这刀,送你去见他。”
萧狂瞳孔骤缩,滔天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墨!天!刀!”
三个字,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受死!”
墨天刀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惊鸿刀出鞘,白光贯空!
一刀劈来,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绝对的境界压制、功力碾压、辈分欺辱!
这是完整的狂刀谷绝学,是萧狂从未被传授过的真正精髓!
“狂刀断海式!”
刀气如海啸奔涌,压得萧狂几乎无法呼吸。
他咬牙,挥刀硬挡!
“铛——!!!”
巨响震天。
萧狂双臂剧痛欲断,黑刀几乎脱手,整个人如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金銮殿另一侧的墙壁上,墙壁轰然裂开蛛网般的巨缝。
“呃啊——”
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阵阵发黑。
功力差距,太大了。
二十年修为,墨天刀步步为营,吸天地灵气,补自身根基;
萧狂却在仇恨、诅咒、追杀、背叛中挣扎,一身力量,一半是伤,一半是狂。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永远赢不了我吗?”
墨天刀缓步走来,白衣不染血,神情淡漠如神。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教过你真正的狂刀诀。
我给你的,都是残缺的、带锁的、会反噬你的残招。”
“你以为你在练功?
你只是在养毒。”
他一刀指地,刀光微震:
“你师父?
不过是我演了二十年的一个角色。”
萧狂撑着刀,一点点爬起来,浑身是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角色……也好。”
他咳着血,一字一顿:
“今日,我便拆了你的戏台,剥了你的脸皮,断了你的刀,要了你的命!”
“不知死活。”
墨天刀眼神一冷,再次出刀!
白光纵横,刀气封死所有退路,这一刀,要直接斩碎萧狂肉身!
特使与一众高手冷眼旁观,如同看一场早已定好结局的处决。
人性的冷漠、势利、旁观,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萧狂不退反进,双目赤红,阿修罗诅咒彻底爆发,黑气缠绕刀身,黑刀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凄厉嗡鸣。
他不防守、不躲闪、不后退,以胸口硬受一刀,换一刀劈向墨天刀咽喉!
以命换命!
“疯子!”
墨天刀脸色微变,仓促变招,惊鸿刀横挡胸前。
“铛!”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萧狂胸口被刀气扫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拉到右腰,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可他手中黑刀,也同时劈在墨天刀肩头,撕下一大块血肉!
“噗——”
墨天刀吃痛,后退一步,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你竟敢伤我?”
他眼中杀意暴涨,“好,好得很!我不杀你,我要废你武功,抽你血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惊鸿刀再次扬起,这一次,刀上凝聚了毕生修为,金光与黑气交织,威力恐怖到极致。
“狂刀·归墟!”
最强一刀,直斩萧狂!
萧狂已经力竭,伤势重到极致,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落下,仿佛看到爹娘、萧忠、萧家满门亡魂在向他招手。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大仇未报,阴谋未碎,就这样死在金銮殿上?
不——!
我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皇宫之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喧哗、怒吼、兵器碰撞之声,声势之大,几乎要掀翻宫墙!
“墨天刀是伪君子!”
“他屠了萧家满门!”
“我们被骗了!”
“不要再替他卖命!”
墨尘,终究还是把一切真相,捅给了整个江湖。
墨天刀动作一滞,眼神微变。
就是这一瞬间隙!
萧狂猛地咬牙,将最后一丝力气、一丝戾气、一丝血脉之力,全部灌进黑刀!
他不退反进,迎着惊鸿刀,悍然出刀!
“阿修罗·断恩!”
一刀断师徒!
一刀断恩情!
一刀断二十年虚假岁月!
“铛——!!!”
双刀碰撞,天地变色。
萧狂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黑刀脱手,滑出数丈远。
而墨天刀,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肩头伤口崩裂,惊鸿刀微微震颤。
他看着倒地不起、浑身浴血、如同烂泥一般的萧狂,眼神冰冷,高高举起惊鸿刀。
“萧狂,你输了。”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养的一把刀。”
“一把……用完就可以折断的刀。”
他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落下最终判词:
“你只是我养的一把刀。”
这句话,如同一把最尖锐的刀,狠狠扎进萧狂神魂最深处。
萧狂趴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血泥里,双目赤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恨!
恨到骨髓!
恨到疯狂!
墨天刀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一刀劈下,要彻底终结这一切!
“噗——!”
鲜血飞溅。
萧狂猛地偏头,刀锋擦着他脸颊劈入地面,金砖碎裂。
他趁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滚而出,抓起地上黑刀,踉跄后退,背靠殿柱,大口咳血。
“想走?”
墨天刀抽刀再追。
就在此时——
皇宫外墙轰然炸开一角,一道身影破墙而入,厉声大喝:
“萧狂!走!”
是墨尘!
他孤身一人,冲破禁军阻拦,杀入殿中!
“拦住他!”特使厉喝。
墨尘却不管不顾,一把抓起萧狂,将一枚疗伤丹塞进他嘴里,拽着他就往殿后密道冲:
“你打不过他,留着命,才能复仇!”
萧狂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墨天刀,眼中恨意不灭。
墨天刀看着两人逃向密道,眼神阴鸷到极致,却没有追。
他转头,望向宫外越来越近的江湖喧哗,脸色变幻不定。
“宗主,要不要追?”特使问道。
“不必。”
墨天刀冷冷开口,拭去肩头血迹,“他已经重伤,血脉不稳,跑不远。
现在更重要的是——稳住江湖,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冷笑一声:
“萧狂闯宫弑君,铁证如山。
我救驾除魔,大义凛然。
谁会信一个魔头的一面之词?”
人性,从来只信立场,不信真相。
只信强弱,不信冤屈。
密道之中,萧狂被墨尘拖着狂奔,身后金銮殿的灯火越来越远。
他咳着血,回头望去,眼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恨意。
墨天刀。
你今日不杀我。
他日,我必归来。
以修罗之名,以狂刀为证。
斩你首级,碎你道心,灭你所有算计!
让你尝尝,什么叫——
生不如死。
夜色如狱,皇宫喋血,师徒彻底反目,恩断义绝。
萧狂重伤逃亡,如丧家之犬,却也埋下了最狂暴、最决绝的复仇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