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只要还能看见、能听见、能触摸，我们就还是我们。哪怕忘了所有故事，只要还站在这里，就不算输。”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叹：“原来如此。‘忘忧’并非让人遗忘一切，而是让人学会在遗忘中重新定义‘存在’。看来，你们通过了这一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脚下的泥沼瞬间干涸，化作一片平整的青石地面。周围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阁楼内温暖的灯光。
“走吧，”林梓桐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淡淡说道，“老周说那边有个茶摊，据说那里的茶能让人清醒一整年。”
青石地面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刚才那阵让人魂飞魄散的迷雾一散，空气里那股子陈年霉味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干草香。
叶青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终于排空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随即苦着脸看向林梓桐：“梓桐组长，这‘忘忧庐’的门槛是高了点，就是这‘清醒茶’听着怎么那么像忽悠人的？咱们要是喝多了，会不会直接清醒到明天早上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林梓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右眼那只银灰色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蜂鸣声，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数据。“少贫嘴。老周刚才在通讯频道里说了，这药庐深处有个‘界外茶摊’，专接那些迷路的孤魂野鬼和倒霉蛋。能清醒一整年那是夸张说法，但提神醒脑绝对没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这把枪不是普通的火药武器，而是灌注了灵能的“镇魂铳”，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讲究物理防御的玩意儿。
“走吧，别磨蹭。”林梓桐率先迈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前面就是出口了，不过……”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左眼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前方转角处的一棵歪脖子树。
“怎么了？”叶青华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符咒袋，指尖捻动，几道暗红色的血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不对劲。”林梓桐压低声音，身体微微侧倾，摆出了防御姿态，“我的探测器显示，那棵树后面有东西在‘呼吸’，而且它的频率跟这里的植物不一样。太规律了，不像自然生长，倒像是……有人在下面装了个鼓风机。”
叶青华眯起眼睛，天生“通幽瞳”发动，视线穿透了那层看似正常的树皮。只见树干内部，原本应该是木质纤维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挤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大嘴，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嚯，这树成精了还带群聊呢？”叶青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看来这‘忘忧庐’不仅考验脑子，还得防着这种‘集体幻觉’。老周说得对，这地方就是个巨大的过滤器，把那些心里有鬼的都给筛出来了。”
“闭嘴，准备动手。”林梓桐低喝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瞬间撕裂了空气，精准地轰击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根部。树干猛地一震，那些隐藏在内部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啸，仿佛被烫到了似的疯狂扭动起来。
“出来吧，装神弄鬼的东西！”林梓桐冷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手中的镇魂铳再次喷吐出火光。
叶青华紧随其后，左手在空中快速划动，指尖的血光化作一道道朱红色的符文，在空中拼凑成一个简易的“困灵阵”。随着他手腕一抖，符文如同活物一般扑向那棵狂躁的怪树。
“想跑？没那么容易！”
就在怪树即将化形逃脱的瞬间，一阵奇怪的电流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当然，这只是投影。
“两位，别慌。”投影里的周砚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慢条斯理，“根据我的监控，这棵‘食忆树’是被一只跨界追踪的‘影妖’附身了。它本来是想借着药庐的规则溜出去，结果被你们俩的‘清醒’属性给逼出来了。”
“影妖？”叶青华眉头一挑，看着眼前那团正在挣扎的黑雾，“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也配来我们746局的地盘撒野？”
“小心点，这东西擅长制造幻象。”周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它现在试图用你们的恐惧来攻击你们。梓桐，你的探测器可能会过载；叶青华，你的通幽瞳可能会被干扰。听我指挥，别管它长得像什么，直接打核心。”
“收到。”林梓桐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果然，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棵怪树仿佛变成了无数个叶青华的倒影，每一个都在对她冷笑。
“该死，它在干扰我的视觉！”林梓桐骂了一句，却强行稳住心神，右眼的机械部件疯狂运转，过滤掉所有虚假的信号，“叶青华，别信你看到的！找那个最黑的地方打！”
“得嘞！”叶青华虽然也被幻象弄得有点头晕眼花，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坏笑，“既然你不信我看到的，那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本相’！”
他猛地闭上双眼，完全摒弃了视觉依赖，凭借着“通幽瞳”对灵体波动的本能感知，将手中最后一道血符狠狠拍向那团黑雾的最中心。
“给我现原形！”
一声闷响，那团黑雾仿佛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浑身冒着黑烟的小个子怪物从树后跌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根不知从哪偷来的树枝，一脸懵圈地看着三人。
“哎哟我去，”小怪物揉了揉脑袋，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黑板，“我就想找个地儿歇会儿，怎么就被发现了？这届新人不行啊，连我都骗不过。”
林梓桐收起枪，冷冷地看着它：“歇脚？这里是746局的辖区，你的‘休息许可证’过期了。”
“等等，等等！”小怪物举起双手求饶，“我是跨界来的，我只是路过，真的！我就是想蹭杯茶喝，听说这儿的茶能让人忘记烦恼，我想试试能不能忘掉我欠的那笔高利贷……”
叶青华忍不住乐了：“忘了高利贷？那你倒是挺会选地方的。不过，这茶摊可不是随便进的，你得先问问我们的镇魂铳答不答应。”
“别别别，”小怪物吓得一哆嗦，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我有正经工作！我是负责在两个世界之间传递情报的，刚才只是不小心迷路了。只要放我走，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关于‘忘川药庐’的秘密，比那个老头说的有用得多！”
林梓桐和叶青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但也有一丝好奇。
“说吧，”林梓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如果敢撒谎，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在门口当装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