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雨夜惊魂
大雨封死山路的时候,我站在老宅院门外。
天色黑得彻底,整条山路没有一点人声。我抬手扒着潮湿的院门木门,指尖蹭到腐朽的木渣,心里发慌。
我抬手敲门。
三声,轻重有度。
我出声:“请问,里面有人吗?”
我以为这里荒废多年,不会有回应。
话音落下两秒,院内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轻,稳稳踏在院里的青石板上。
我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卸了力道。至少这座空宅里有人,不是荒山孤屋,我不至于困死在雨夜深山。
木门栓滑动。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后。
身形佝偻,穿着旧式布衣,头发花白,垂着眼,动作迟缓温和。她看着我,语气很轻,没有半点突兀。
“下雨了,进来说吧。”
我点头,抬脚跨进院子。
雨水打在后背,凉意浸透衣衫。我侧身收步,抬手拂了拂衣袖的水渍,礼貌开口:“奶奶,我是本家后人,回来收拾老宅旧物。山路被雨冲断了,走不了,能不能借屋躲一夜?”
老太太微微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可以。雨夜凶险,别走了。”
她转身先走,步子慢悠悠的,往正屋走。
我跟在她身后,步步踏实,心里彻底安稳。原来老宅一直有人照看,是我多虑了一路的惊惧。
走进正屋,她抬手点亮屋内一盏旧灯。
灯光昏黄,光线微弱,堪堪照亮堂屋方寸之地。
她回头看我:“坐。别拘谨。”
我应声:“谢谢奶奶。”
我拉过一张木凳坐下,腰背放松,双手放在膝头。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涌上来,眼皮发沉,整个人彻底松懈。
老太太站在桌边,动作迟缓地擦拭桌面,抹布来回挪动,没有说话。
屋内很静。
只剩屋外雨声轰鸣,和她抹布擦木桌的轻响。
我随口找话:“您一直在这守着房子吗?”
她动作没停,低声回:“守很多年了。”
我抬眼打量她,神色平和,眉眼温顺,看着就是常年独居山野的老人,踏实安稳。
我笑了下:“辛苦您了,这房子空了这么久,还能干干净净的。”
她这时才抬眼看向我。
眼神很淡,没有笑意。
“没人脏,就干净。”
我没听出异常,只当是老人话少,性子沉静。
我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
全无。
我皱眉,轻声道:“这山里信号真差,一点网都没有。”
老太太接话:“有我在,不用网。”
她说话节奏很慢,一字一顿,听着莫名压抑。
我没再接话,安静坐着。
灯光晃在脸上,暖意微弱,勉强驱散雨夜的湿凉。我闭目歇神,打算缓一缓,等雨势小一点再整理东西。
没过多久。
我听见头顶楼板一响。
嗒。
很轻的脚步。
从二楼深处,慢慢挪出来。
我以为是听错了,下意识睁眼,抬头看向天花板。
老太太还在擦桌子,动作没变,身形没动。
我试探着问:“楼上还有人吗?”
她头也不抬:“没有。空的。”
我哦了一声,压下心底的异样。
可能是老房子木体受潮,自然响动。
可下一秒。
楼上又是一声脚步。
更近,更清晰,踩在正头顶的位置。
我身子一僵,刚刚放松的肌肉瞬间收紧。我坐直身体,双手攥紧,指尖微微发紧。
我再次开口,声音带了点试探:“真的没人?我听见脚步声了。”
老太太这时停了动作。
她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我。
眼神依旧平淡,没有波澜。
“你听错了。”
她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盯着她的脸,心里莫名发寒。
我没有听错。
那是活人走路的声音,一步一顿,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我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屋内气氛瞬间沉下来。
雨声更大了,砸在屋顶,震得人耳膜发闷。
楼上的脚步声,开始来回走。
来来回回,匀速不停。
就在头顶,一圈一圈,像是有人在上面踱步,死死盯着楼下。
我心口发慌,呼吸变浅。我不敢抬头,只垂着眼,余光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太太。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完全听不见任何声响。
我喉头滚动,低声再问:“奶奶,楼上真的常年没人住?”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
“三十年,只我一人。”
这句话落地,我后背猛地一凉。
三十年只她一人。
那头顶的脚步,是谁?
我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指尖发颤,放在膝头的手慢慢蜷缩,指节绷紧。我想站起身,双腿却莫名发沉,挪不动分毫。
就在这时。
窗边响起叩声。
笃。
笃。
轻轻两下,落在窗外,节奏温柔,异常规律。
我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雨雾遮挡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我声音发紧:“窗外有人敲门。”
老太太视线移向窗边,淡淡道:“没有。风雨打窗。”
我摇头,语气发颤:“不是。是人敲的。”
老太太沉默两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浮在表面,没有进到眼里。
“别怕,都是熟人。”
熟人。
这两个字,瞬间击穿我所有镇定。
我背脊彻底僵冷,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荒山空宅,雨夜孤屋,哪里来的熟人?
我猛地站起身。
凳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响声。
我后退两步,站得笔直,双眼紧紧盯着她,情绪彻底慌乱:“什么熟人?这里还有别人?”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楼梯口。
“楼上的,想看看你。”
我脑子轰然一响,空白瞬间炸开。
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心慌的战栗蔓延全身。
我死死盯着漆黑的楼梯口,嘴唇发颤:“楼上到底是谁?”
老太太依旧语气平缓,毫无波澜。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我指尖冰凉,手脚发麻,脚步再次后退,后背抵住堂屋的木柱,退无可退。
“以前的人?”我声音发抖,“不是空了三十年吗?”
“是空的。”她点头,“人空了,东西没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头顶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整片老宅,死寂无声。
只剩屋外滔滔大雨。
死寂里,我清晰听见——楼梯上方,传来缓慢的、俯身的动静。
有人趴在楼梯边缘,探着头,在往下看我。
看不见身形,看不见影子。
只有实实在在的、窥探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我头顶。
我不敢动,不敢眨眼,死死屏住呼吸。
老太太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我,像在看一场理所应当的戏。
我咬着牙,出声质问:“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故意让我进来的。”
她轻轻开口:“雨夜进山,谁来都得进。”
这句话彻底击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浑身发冷,四肢僵硬,心脏狂跳得发疼。我抬手摸向身后的木门,想要推门逃走。
刚动一步。
院坝里响起衣料拖地的摩擦声。
沙沙——
缓慢、贴近,从院子那头,一步步挪到正门门口。
有人从院外进来了。
无声无息,贴着地面滑行。
我脚步瞬间钉死,不敢再动分毫。
门口的木门,开始自己晃动。
轻轻开合,木轴吱呀作响。
我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发花,生理性的恐惧彻底淹没理智。
我转头怒视老太太:“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神色依旧平静。
“我没骗你。”
她缓缓抬眼,看向我的身后。
语气轻轻的,像是打招呼。
“回来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回来了?
谁回来了?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身后。
我的身后,空无一物。
可我的后背,贴上了一片彻骨的凉。
一缕缓慢、平稳、不属于我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耳后。
紧贴着皮肉。
我整个人彻底僵死,连发抖都做不到。
老太太看着我,慢慢开口,一字一句。
“三十年了,这屋子好久没有生人气了。”
“你们进来,它们都高兴。”
我喉咙发堵,发疼,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扼住我的咽喉,浑身肌肉酸痛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楼上,轻轻落下一声脚尖点地的轻响。
有人开始下楼。
很慢。
一步,一步。
没有声音,只有无形的压迫不断靠近。
门口的风,越来越凉,门缝的阴冷不断灌进屋内,裹住我的全身。
三处东西。
楼上。
门口。
身后。
全部围死了我。
我看着面前温和微笑的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
她不是守宅人。
她是留人等客的人。
我颤着声,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是谁?”
她轻轻抬步,朝我走近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
我下意识侧身躲闪,脊背死死抵着木柱,无路可退。
她平视着我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诡异。
“我是一直待在这老宅里,”
“从来没走的人。”
话音落地。
屋内的旧灯,啪的一声。
灭了。
彻底陷入漆黑。
雨声滔天。
四周,全是无声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