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动了？”叶青华立刻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风中，“这样行吗？”
“太慢了！”林梓桐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强行拖着他往前冲，“跟着我，别思考，别犹豫，直觉走！”
两人在花丛中穿梭，周围的花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狼狈。有的花朵甚至模仿着叶青华刚才吃东西的样子，张大嘴巴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有的则学着林梓桐冷酷的表情，冷冷地盯着他们。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鬼怪都没有，净整些幺蛾子。”叶青华喘着粗气，忍不住吐槽，“要是老周再不出来，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把我们给卖了。”
“闭嘴。”林梓桐头也不回，右手在空中虚划，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成型，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两人面前，“前面就是阁楼的入口。小心，那里可能有‘守门人’。”
话音刚落，阁楼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模糊的老者走了出来。他没有脚，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两人。
“欢迎来到忘忧庐。”老者的声音空灵而悠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也是你们的考官。想要离开，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最怕失去什么？”
叶青华和林梓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最怕失去自由？”叶青华试探着问。
“最怕失去尊严？”林梓桐补了一句。
老者摇了摇头，身影渐渐淡去：“错了。你们最怕的，是失去‘自我’。在这个地方，名字、身份、过往，都是枷锁。只有放下这些，才能真正走出这里。”
“放屁！”叶青华忍不住骂道，“没有名字谁认识我？没有身份我怎么接任务？没有过往我岂不是个白痴？”
“那就证明给我看。”老者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回荡在空中的话，“时间还剩十分钟。答不出问题，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新的‘药引’。”
“十分钟？”林梓桐脸色一变，“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十分钟确实有点紧，但也不是死局。”林梓桐收起手枪，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在模仿两人动作的怪花，语气冷静，“既然他说‘自我’是枷锁，那我们就别跟他玩‘回答’的游戏。他问的是‘最怕失去什么’，却没规定我们必须用语言回答。”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懂了，老周那老头子以前教过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既然要放下名字和身份，那咱们就干脆把‘人’这个字给忘了。”
“怎么做？”林梓桐挑眉。
“很简单，”叶青华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干硬的饼子，这次没吃，而是随手扔向空中，“从现在开始，我不叫叶青华，你也不叫林梓桐。我们只是两个路过的‘影子’，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眼前的路和手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似乎浓重了几分。那些长着人脸的花朵停止了咀嚼声，原本张牙舞爪的藤蔓也僵在半空，仿佛听到了某种指令般瞬间静止。
“试试你的直觉，”林梓桐低声道，“别想‘我是谁’，只想‘我要去哪’。”
她不再使用符文手枪这种带有强烈个人意志的武器，而是闭上右眼，任由灵能探测器在脑海中疯狂报警。她不再去分析那些怪物的弱点，不再计算攻击的角度，只是单纯地迈开步子，像一阵风一样穿过庭院。
叶青华紧随其后。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的吐槽，不去思考老周的警告，甚至不去在意脚下是否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
那种被窥探、被吞噬的压迫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原本那些试图模仿他们动作的花草，因为找不到参照物，开始变得茫然无措。有的花朵甚至忘记了张开嘴巴，有的藤蔓则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在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
“好像……真的有用。”叶青华喘着气，发现自己呼吸顺畅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白，但那种想要尖叫或者逃跑的冲动已经消失不见。
“别高兴太早。”林梓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阁楼，“规则变了。现在不是回答问题，而是‘存在’。只要我们还执着于‘我’是谁，这里的迷雾就不会散。”
阁楼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那个悬浮的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门口，只是这一次，他的面容不再模糊，反而显得异常清晰，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
“有趣。”老者的声音不再空灵悠远，而是带着一丝戏谑，“你们放弃了‘自我’的辩驳，选择了‘无我’的行走。但这还不够。忘忧庐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在‘无我’中彻底迷失，连走路的方向都忘记。”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如泥沼。两人刚迈出的一步，膝盖以下就被迅速淹没。
“小心！”叶青华想要用力拔腿，却发现越挣扎陷得越快。更可怕的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刚才那一瞬间的清明正在迅速消退。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是一杯被搅浑的水，虽然还在流动，却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昨天，哪一滴是明天。
“别动脑子！”林梓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想点简单的！想点具体的！想你现在手里拿着什么！”
叶青华猛地一怔。对，想具体的！
他努力集中精神，不再去想“我是叶青华”，而是死死盯着自己左手边那株刚刚停止模仿的食人花。那朵花的花瓣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这朵花……左边花瓣缺了一块。”叶青华喃喃自语，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逐渐聚焦。
“还有呢？”林梓桐一边用力踢开缠住脚踝的藤蔓，一边引导着他。
“右边花瓣是卷着的……不对，是被虫咬过的痕迹。”叶青华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浑浊的意识流终于被这股具体的感知强行截断，“还有……前面那块地砖，颜色比旁边深一点，像是被雨水泡久了。”
每说出一个细节，他就感觉自己从泥沼中拔高了一寸。
“很好，继续。”林梓桐的声音也稍微柔和了一些，“描述你看到的每一样东西，不要评价，不要联想，只是陈述事实。”
“那扇门的门环……是铜的，上面有锈迹，形状像个兽头。”
“那边的草丛里，有一只黑色的甲虫，背上有七个白点。”
“阁楼的台阶……一共有七级，最上面一级有点松动了。”
随着描述的深入，周围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滚，那些原本静止的怪物再次躁动起来，但它们不再是针对两人的攻击，而是像是一群失去了主人的傀儡，在原地打转、碰撞，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时间还剩三分钟。”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威严，多了几分困惑，“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迷失？”
“我们在‘活着’。”叶青华终于挣脱了泥沼的束缚，踉跄着站稳了脚跟，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活着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过往。只需要知道眼前是什么，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