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姜千钧点击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发送按钮，把自己写好的一条文字消息发送出去，随即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到裤兜里，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瓶，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环视整个房间里的其他所有人。
“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们继续参观吧。”
许德麟不紧不慢地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把茶杯当中的最后一口茶水喝完，随即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卫继明也从自己所坐的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先后把目光投向两名工程师，随后把自己的那一瓶矿泉水拿起来。
坐在不同的椅子上的管理人员们先后站起身来，并分别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已经喝完矿泉水的人依次把空出来的塑料水瓶扔进摆放在门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喝完茶水的人则分别把空出来的塑料茶杯放回到桌子的边缘位置。其他人先后把目光投向姜千钧，再把目光投向同样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并站到姜千钧的斜后方的楚采薇。他们同时看到，楚采薇仍然显露出一副乖巧而文静的样子，丝毫没有显露出疲惫或者不耐烦的神情。
“没问题，姜总。”
傅厂长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连续点头，重新端起自己的塑料茶杯，喝下一口茶水，随即站到姜千钧身边，和姜千钧一起环视分别从不同的椅子上站起来的管理人员们。
“接下来，我们大家就一起到生产精密传感器的车间去。这个生产车间，就是我们大家这一次要参观的第二个车间。”
包括卫继明在内的管理人员们先后把目光投向傅厂长的面庞。有的人露出认真的表情，有的人则露出淡然乃至完全无所谓的表情。两个一直都在看手机的人先后闭上眼，并依次开始打哈欠，好像已经感到有些烦躁或者疲惫。
“在进入下一个车间之前，我们大家还是需要在更衣室里面换上必要的衣服和鞋。”
傅厂长抬起手掌，向站在桌边的三个年轻员工摆手，示意他们到摆放在墙壁边缘的铁皮衣柜里面去拿东西。
“精密传感器非常敏感，很容易被灰尘或者静电影响，甚至有可能会因为幅度足够大的振动而报废。因此，我们大家在进入参观通道之前都需要披上特制的无尘服，还需要戴上护目镜、穿上鞋套。”
“哦？是这样吗？”楚采薇略微瞪大双眼，露出有些好奇的神情，“只是在参观通道里面参观，也需要穿上这么多的防护衣物吗？”
“是的，小薇，”傅厂长转过头，对楚采薇露出和气的表情，“精密传感器是足够敏感的。即使我们大家都只是在参观通道内部活动，也有可能会对生产线当中的产品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参观通道同样是位于生产车间内部的，而不是完全独立于生产车间之外的。我们要尽可能详细地参观整个生产过程，就不能距离整条生产线太远，有时还不得不尽可能地靠近某些机器或者物料。所以，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基本的防护衣物都是必备的。”
“没错，”姓邵的工程师再次及时地接过话题，“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哪怕我们大家接下来只是在参观通道内部活动，也要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脚步和音量，走路和说话的声音都要尽可能轻，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更不能把明显的灰尘带到通道里乃至带到生产车间内部。”
“是的，”另外一名工程师也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我们需要直接进入到车间内部的话，我们还需要先到车间里配备的风淋室当中接受洁净空气吹扫，还得把所有的个人物品全都寄存在车间外围的储物柜里。如果我们需要接触到生产线当中的某些设备或者产品，我们还必须全程佩戴特制的防尘手套，绝不能直接用裸手去接触产品或者设备。精密传感器的生产车间的卫生标准是很高的，连非常微小的灰尘、量非常少的皮肤油脂、一丁点的汗渍都绝不能接触到产品、物料或者设备内部。”
“哦哦！”楚采薇当即连续点头，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重新露出乖巧的神态，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提包的带子，“原来进入这样的车间需要提前做这么多的安全措施啊！有些措施，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在这之前，我基本只知道有些工人干活的时候需要戴安全帽、戴手套，还有就是司机开车的时候要系好安全带呢！”
“哈哈。”
姜千钧轻笑两声，抬起手掌，向斜前方连续摆手两下。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小薇。我们整个集团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大规模地涉足实体生产领域，并且开始大规模地投资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的实体制造业的。在此之前，不只是你，就连集团里面的一部分高层或者中层管理者对各种实体生产项目的了解程度也是不够的，甚至可能连实体制造业当中的某些最简单的常识都不懂。这也是楚总在最终决定开始推动汇智佑康项目之前曾经对包括我在内的大部分集团高管都强调过的。”
许德麟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投向距离他比较近的几名管理人员，再把目光投向姜千钧，稳稳地点头，随即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有些低沉的气息。只要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态变化，便一定能够看出，他是同意姜千钧的观点的，却不方便直接说出这一点。
“在这个方面，一部分只会坐在办公室里面开会、写报告、做幻灯片、填表格的管理人员很可能连某些小工厂的小老板都完全比不上，甚至有可能比不上某些负责实际生产环境的基层普通员工。但是，他们却很可能认为比他们擅长做实事的小老板是‘土气’或者‘俗气’的，甚至可能面对小老板或者基层员工拥有并展示毫无正当依据的优越感。”
姜千钧逐渐放慢语速并加重语气，目光连续扫过两个闭上眼打哈欠的管理人员的面庞，看上去有些像是特意把自己的话说给这两个人听。
“对于我们大家而言，只有尽可能地克服或者纠正这一点，才有可能减少闹笑话、犯错误的概率。因为，很多事实情况都很可能不完全符合我们先前对它们形成的看法或者印象，甚至很可能与某些刻板的、过时的个人印象完全不符。在实体经济当中，不重视客观事实和客观规律，甚至否认它们、反对它们，肯定会吃大亏的。”
多名管理人员先后露出足够尴尬并且哭笑不得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姜千钧的话。那两个刚刚放下手机、刚刚忍不住打哈欠的管理人员更是一同僵硬地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姜千钧的后背，像是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其他的管理人员则只是站在原地，显露出不敢主动地说什么的样子。
“是的，姜叔叔，”楚采薇及时地开口，语气不慌不忙，像是想要缓解已经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也像是想要尽可能地为已经感到有些尴尬的管理人员解围，“我爸爸确实也曾经和我说过这方面的事，还曾经教导过我做事要注重实际情况的道理。这也是我想要一起来参观工厂里的生产过程的重要原因。不过，我相信，我们集团当中的大多数员工和管理者肯定也是懂得这样的道理的，不至于完全不接地气、完全不懂得自己要面对的实际情况啦。”
“没错，小薇，”卫继明当即露出满意的笑容，连续点头，“我们大家肯定都要对我们集团的大多数员工和管理人员有信心，更要对我们的诸多合作方有信心。如果连最基本的信心和信任都没有，我们肯定是不可能做成大事的。”
“嗯嗯。”楚采薇把脑袋转向卫继明，轻巧地点头。
姜千钧和许德麟同时把目光投向站在不同的椅子前方的管理人员们，再次扫视他们的身影。两人同时看到，几乎所有的管理人员脸上的表情和全身上下显露出来的神态都已经变得舒缓几分，像是受到楚采薇刚刚说出口的话的影响一般。
不一会儿，三名年轻工作人员便在傅厂长的指挥之下打开其中一个铁皮储物柜当中的两个抽屉，再分别从两个抽屉当中取出与参观总人数相符的护目镜。两名年轻女员工一同把护目镜分发给每一个人。
“请。”
傅厂长率先从房间外侧的房门当中走出去，随即向姜千钧弯腰、点头并做出“请”的手势。
“嗯。”
姜千钧不紧不慢地点头，随即大踏步地往前走，径直走向通往前方的悬空长廊的那一段走廊。其他所有人仍旧依次跟到他的身后，排列成队。每个人都牢牢地拿好分发给自己的护目镜。
众人依次穿过走廊和连通两座厂房的悬空长廊，进入另外一座厂房之内，来到位于生产车间边缘位置的房间之内。守候在房间之内的年轻员工打开房间里的专用衣柜和铁皮储物柜，从柜子里取出与参观总人数相符的无尘服和特制鞋套。
等到众人全都换好无尘服、戴好护目镜和特制鞋套之后，通往生产车间内侧的门便不紧不慢地向两侧打开。各种不同的声音当即从生产车间内部的不同位置传出来，传入每一名管理人员的耳中。只不过，相对于精密注塑车间当中的声音，这个车间当中发出的各种声音显得相对弱一些，至少总音量比精密注塑车间要小一些。
“请。”
傅厂长对姜千钧露出礼貌的笑容，随即把手掌伸向斜前方，指向从生产车间当中划出来的参观通道。
“嗯。”
姜千钧稳稳地点头，把目光转向参观通道入口的方向，随即沿着隔层当中的路向前走去。
众人依次沿着隔层当中的路往前走，再依次向下走，走进参观通道内部，随即沿着大约只能让两三个人并排通行的参观通道往前走，逐渐靠近占据生产车间内部的大部分空间的精密传感器生产线。每一个人都能看到，正在精密传感器生产线周围的工作的工人、技术人员的数量明显比注塑车间当中要少得多。而且，每一个在精密传感器周围工作的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无尘服、护目镜和特制鞋套之内，没有一个人把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寸皮肤显露在外。悬挂在墙壁表面的电子显示屏当中显示出来的监控画面数量也比注塑车间当中的显示屏要少一些，有的监控画面当中更是只显示出机器和传送带、没有显示出人影。
“这个车间里面使用的所有东西……都是用这种方式送进来的吗？”
楚采薇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装设在生产线起点位置周围的几扇尺寸不完全相同的窗户。这几扇窗户很明显不是普通的窗户，而是连通整个车间内部和另外几个不同的房间的窗户。几种不同材质、不同规格的原材料分别从不同的窗户当中送进来，再通过连通不同的窗户的传送带汇入生产线之内。
“是的，小薇，”傅厂长放慢脚步，转过头，亲自向楚采薇解释，“由于精密传导器过于敏感且容易被腐蚀，整个生产车间当中的原材料、生产设备和工具都必须通过这样的传递窗送进来，或者是通过专门的气闸室送进来。而且，它们在被送进来之前都必须先被擦拭得完全干净，或者是经过干净空气的吹淋，确保表面完全没有一点灰尘、汗渍、污渍或者油脂。”
“没错，”姓邵的工程师当即补充，“而且，车间里的所有生产设备、工具和容器都必须是不会生出尘土、不会吸入湿气并且能够防静电的专用材料。每一个在车间里工作的人穿的鞋也都是防静电的，就连铺在车间的地面上的地板也是防静电的。因为，静电对精密传感器的破坏性同样是足够大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传感器车间里面的地板清洁标准同样是比其他的车间更高一些的。”
“嗯嗯。”
楚采薇乖巧地点头，没有立刻继续多问什么，把目光投向斜前方，注视两个正在同一片区域埋头操作一台机器的技术人员的身影。尽管她不怎么懂这两个技术人员负责的工序的具体操作方法，她也能够看出，这两个人的动作都是小心而谨慎的，好像生怕自己出一点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