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市中心，高楼越来越多，阳光照在秦昭宁的西装袖子上。她收起手机，把座椅调正，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要把刚才聊天的事忘掉。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到二十八楼。门一开，王助理抱着文件走过来，脸色不好。
“秦总，马上开会，十分钟以后。”她压低声音，“赵氏那边……发了‘星链文化融合计划’的预热方案。”
秦昭宁没停下脚步，“我们不是还有四十五天才上线吗？”
“他们今天上午十点发的。内容、城市、合作品牌，和我们的方案几乎一样。”
秦昭宁脚步一顿，看向办公室。玻璃后面，几个项目组的人站在会议室门口说话，没人笑。
她没说话，走进自己办公室。脱下风衣挂好，换上那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坐到桌前。镜柜映出她的脸，妆很整齐，口红是淡粉色。她拿起正红色口红，对着镜子重新涂了一遍，手很稳。
十分钟后，会议开始。
投影上并列着两份文件：左边是秦昭宁团队做了三周的《星链计划·首阶段执行框架（初拟）》，右边是赵氏刚发布的“青禾文化联动计划”。
“用户画像有82%重合，三个试点城市完全一样，连虚拟偶像的性格关键词都用了‘冲突感’‘成长线’‘反叛精神’。”数据主管说完，没人出声。
“谁看过完整版？”秦昭宁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抬头了。
“只有您、我，还有战略部李总监看过。电子档加密了，上周五才提交给集团审批。”
“审批记录呢？”
“显示已阅，没有修改意见。但昨天下午，有人用李总监的名义提交了一份‘补充建议’，提到了城市资源对接的事。”
秦昭宁记得那份建议。她当时还说写得好，让项目组参考调整。
“李总监在哪？”
“出差去了A市，早上落地，有航班和酒店记录。”
“还有谁接触过文件？”
“技术部做过模型，但只拿到脱敏版。市场部开了预热会，用的是简化PPT。”
秦昭宁停了几秒，突然问：“那份‘补充建议’是谁批准上传的？”
“系统日志显示……是您的账号授权的。”
她皱眉。
“不可能。我没操作过。”
“登录IP是从您办公室电脑来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会议室更安静了。
有人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头。
秦昭宁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指着赵氏的方案：“他们不只是抄结构，连我们私下说过的‘用街头艺术激活老城区’这种想法也搬走了。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外人偷的——是内部有人泄密。”
没人反驳。
“从现在起，所有对外沟通暂停。这个项目的消息一个字都不能外传。我亲自接手。”她扫了一圈，“谁要是乱说话，就别在这行干了。”
散会后，她回办公室，关上门。
电脑亮着，弹出一条新消息：集团内网安全系统的警报，标题是【敏感文件异常访问记录】。
她点开，看到自己账号的登录记录。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确实有一次登录，操作了文件权限变更。IP地址是公司内部。
她拿出项目流程表，一个个查知情的人。
李总监在外地，有航班、酒店、签到照片，可以排除。
王助理一直跟她在一起，有打卡和监控记录，也可以排除。
只剩一个人——那份“补充建议”的提交者，副总监陈哲。他请假一周照顾家人手术，期间通过VPN远程办公，提交了修改意见。
她查了陈哲的登录记录：三次，都在工作时间。最后一次是昨天下午三点十分，离她账号被用只差七分钟。
太巧了。
她打电话给陈哲，响了很久才接。
“秦总？”声音很累，“我在医院，我妈刚做完手术……怎么了？”
“你昨天提交的补充建议，是我授权后才上传的。但我没操作过。”
“什么？”他愣住，“我发给你的是原始文档，没走系统流程。我以为你收到后会自己处理……”
“你把文件发我个人邮箱了？”
“对，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你生日倒序。你说过不喜欢留系统痕迹。”
秦昭宁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她从来没告诉过陈哲她用生日倒序当密码。
而且，她根本没收到那封邮件。
有人截走了邮件，用她的身份操作，把泄密变成了正常流程。
她打开邮箱，按时间倒序找。果然，在一堆通知里，有一封伪装成系统提醒的邮件，标题是【请确认：陈哲_星链计划补充建议】。发件人看起来像公司服务器。
她点进去，发现这封邮件是三点零五分送来的。那时她刚骑完马回来，手机静音，邮箱延迟同步。
十二分钟的空档。
足够有人登录她电脑，点击确认，再删掉痕迹。
她盯着屏幕，呼吸变慢。
窗外天黑了，灯亮起来，照着她左耳的珍珠耳钉。
她站起来，把所有相关文件打印出来，锁进保险柜。关掉电脑，拔掉电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未读语音留言，来自备注为“GHZ”的人。
她没听。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窗前。
楼下车很多，写字楼一格一格亮着灯。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嘴唇是红的，眼神很冷。
她摸了摸耳钉。
然后拿出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查内部权限流向，锁定远程登录节点，追溯文件流转路径。
写完，撕下来，塞进抽屉最底下。
她重新开机，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命名为“星链计划·备份V1”，不联网，不存云端，只存在本地。
做完这些，她坐下，看着黑屏的显示器。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外面，城市全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