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校门,阳光照在前面的路上。秦昭宁坐在副驾驶,手指摸着左耳的珍珠耳钉,脑子里还在想墙上那几个字。
她转头看顾寒舟。他坐得很直,眼睛看着前方,右手放在方向盘上,虎口那里有道淡淡的疤,在光下能看见。
“你说‘等你回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快,“该不会是在等我吧?我又没迟到十五年。”
顾寒舟没说话,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也不生气,继续说:“我现在上班从不迟到,会议一次不落,比某些人强多了。”
他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你要真这么觉得,我现在就能给你写个‘欢迎光临’。”
“哟?”她挑眉,“你还接话?我以为你会直接把我赶下车。”
“车还没到市区。”他语气淡淡,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她笑了,拿出手机假装打字,然后把屏幕举到他面前:“刚在校墙看到刻字,像某冷面总裁的少年心事曝光,大家猜是谁。第一条:是他初恋!第二条:是他暗恋的人!第三条——”
话没说完,他伸手合上了她的手机。
“再发,下次就带你去刻你的名字。”他说。
她一愣,接着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配合?我以为你会直接删我账号。”
“删了你还能再注册。”他看着前方,语气平稳,“不如让你自己写完,省事。”
她笑得撑住额头,“完了,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狠了,明明是威胁,听着倒像约我干坏事。”
他没回话,只按了一下喇叭,躲开前面变道的车。阳光照进车内,落在他半边脸上,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她慢慢停下笑,靠回座位,看着窗外飞过的街景。
“其实……”她顿了顿,“你刚才说‘不想让别人替我解释过去’,挺帅的。”
车里安静了一秒。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说什么。
“所以你以后想刻什么,别让别人帮你。”他终于开口。
她一怔,随即笑得更厉害,小声嘀咕:“这人现在连凶人都带着甜味了。”
“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摆手,眼睛弯着,“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说话,是不是昨晚睡好了?”
他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睡没睡好?”
“职业习惯。”她耸肩,“看你开会不打哈欠,就知道公司没问题。”
“那你呢?”他反问,“昨天翻相册看了三遍老教学楼,找创业灵感?”
她瞪大眼,“你还记得?”
“你放大照片时手抖了一下。”他淡淡说,“玻璃反光,我看得到。”
“顾寒舟!”她坐直了,“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工位?”
“路过。”他纠正,“刚好看到。”
“顺路能斜着看三十米外的手机?”她冷笑,“你这眼神不去当兵可惜了。”
“要不你也调监控?”他居然顺着说,“查我有没有偷看你。”
她卡住,几秒后反应过来,“等等,你是承认你看我了?”
“我没登录你账号。”他语气认真,“但我确实看到了内容。”
她气笑,“行,算你赢。不过提醒你——看可以,别留证据。”
“比如?”
“比如你现在嘴角还翘着。”她指着,“被人拍下来就是铁证。”
他抬手摸了下嘴,立刻板起脸,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笑得不行,整个人陷进座椅,“哎,你说咱们要是被谁看见,会不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红灯亮了。
车子停下,车窗开着,风吹进来,有点花草的味道。
秦昭宁笑着比划墙上的位置,模仿刻字动作:“一刀,两刀,‘等你回来’——你看,我要是还原现场,像不像?”
顾寒舟一边开车一边摇头,嘴上说“别闹”,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扬。
外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牵着小女孩过马路。走到路口,他停下,看了眼这辆黑车。
“爷爷你看,那叔叔阿姨笑得好开心。”小女孩抬头说。
男人笑了笑,“是啊,年轻真好。男的虽然脸冷,但眼睛在笑。女的靠着他,一点都不拘束——多般配的一对。”
“他们结婚了吗?”
“结了。”男人肯定地说,“不然哪有这么熟。”
说完就牵着孩子走远了。
车里的两人什么都不知道。
绿灯亮,顾寒舟踩油门,车子继续往前。
秦昭宁还在比划,手悬在空中,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他,“喂,你说外面的人会不会真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不是假结婚?”他反问。
“契约婚姻也是婚姻。”她歪头,“但别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一个女人对着男人傻笑,男人嘴上嫌弃其实纵容——这不就是恋爱的样子?”
他没否认,只说:“那你下次签字别写‘秦昭宁·被迫营业’。”
“那是备注!”她抗议,“而且你每次都划掉,故意的吧?”
“影响合同严肃性。”他一本正经。
“你才破坏气氛。”她小声嘀咕,“明明每次划的时候都在憋笑。”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绷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真实——没有协议,没有家族压力,没有生意来往,就两个人在车里聊些小事,笑得像普通情侣。
她没再说话,静静看着前方。
城市越来越近,高楼多了,车也多了。
“快到了。”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手在方向盘上松了又紧,“如果你真想刻点什么……我可以找个没人管的墙。”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了,“比如?”
“比如你公司楼下那堵艺术墙。”他说,“听说归物业管,我可以打招呼。”
“你是让我合法涂鸦?”她笑,“违法的事你也敢安排?”
“合法申报。”他纠正,“主题要积极,比如‘今日KPI已完成’。”
“太无聊。”她摇头,“我要写‘顾寒舟其实很可爱’。”
“不行。”他直接拒绝。
“那就‘他偷偷笑了三次’。”
“删帖。”他面不改色,“还要追责。”
她笑倒在座椅上,“你这个人,越熟越难缠。”
“彼此。”他淡淡说,“你也不省事。”
车子开上主路,阳光还是那么亮,整条路泛着金光。远处的写字楼一点点变大,他们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但她现在不想谈工作。
她只想记住这段路——风吹进来,笑声还在,身边的人不再是冷冰冰的,他会接话,会逗她,会在她胡闹时不拦着,反而陪着一起疯。
她悄悄把手放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好像还能感觉到刚才刻字的动作。
而开车的男人,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左手虎口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