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秦昭宁的手还搭在顾寒舟的胳膊上。刚才她差点摔倒,下意识抓得更紧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着。墙角有些发黑,外面的藤蔓爬进来一段,盖住了一道痕迹。
她想松手往前走,可眼角扫到那块墙有点不对劲。不是裂缝,也不是掉漆,是有人刻出来的。
“等等。”她蹲下去,用手擦掉上面的苔藓和灰。
顾寒舟站在原地没动,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手指摸到了凹进去的地方,一下一下擦着,字慢慢清楚了:别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硬东西划了很多次:“等你回来。”
风吹进来,纸屑在地上滚了一圈。
秦昭宁小声念出来:“这是你刻的?”
顾寒舟没回答。他看着那面墙,眼神不像在看墙,倒像在看过去的事。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拍了拍袖子,“没想到你也写过这种话……一点都不像你。”
她笑了笑,声音轻快,可笑得太短,自己都觉得假。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还是看着墙,“那时候觉得,只要写下来,人就不会真的走。”
她愣了一下。这话听着像解释,又像对自己说的。
她点点头,没问那个人是谁,只说:“所以……她在哪?”
空气突然安静了。连风都不吹了。
他没说话,转身朝窗边走去。那扇窗破了一半,阳光照在他肩上,其他地方还在阴影里。
秦昭宁没追,也没留在原地。她慢慢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他下巴绷着,左手无意识地蹭了蹭墙面,好像在确认那几个字还在不在。
窗外是一片荒地,枯树枝乱七八糟。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笑声听不太清。
“你说‘等你回来’……”她看着外面断掉的秋千链子,“她回来过吗?”
他摇头,动作很小,“没有。”停了一下又说,“但我一直记得那天。”
她“嗯”了一声,很轻。
她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动作她平时不会注意,只有心里乱的时候才会做。
阳光照在地上,明暗各一半,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外面传来铃声,应该是下课了。风忽然大了,吹着落叶打在窗框上。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问,还是没看他。
他沉默几秒,“我逃了两节课,在这儿等人。她没来。第二天就转学了。”
“为什么转?”
“家里搬走了。”他说得很平静,“没留联系方式。”
她“嗯”了一声。这故事听起来很普通,可他却把字刻在墙上,藏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很难过吧?”她小心地问。
“不算难过。”他纠正,“是慌。第一次觉得,说好要见的人,居然真的不见了。”
她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找?问老师,查名单,总能知道吧。”
“试过。”他淡淡地说,“但她已经不在系统里了。”
她不再问了。再问就太深了,她不想逼他。
可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嫉妒,是一种失落。原来他早就为别人动过心,哪怕只是小时候的事,也值得他拿刀刻字。
而她呢?认识他这么久,吵过,冷战过,签协议像签合同。牵手也只是因为怕摔。
“如果她现在出现,你会认出来吗?”她忽然笑了,“比如在酒会上,穿红裙子,端杯香槟,对你笑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不会。”
“这么肯定?”
“会躲。”他说,“人都变了,见了反而尴尬。”
她笑了,“你还真现实。”
“我不喜欢重逢。”他抬手看表,手表闪了下光,“时间差不多了。”
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可没拦。反而轻松了些,踮脚往窗外看,“喂,那边是不是有个小卖部?我记得你们学校以前有个阿婆卖关东煮,五块钱一串,汤特别咸。”
“拆了。”他说,“十年前就没了。”
“真可惜。”她拍拍裤子,“我还想请你吃一串,算我谢谢你陪我乱逛。”
他看她一眼,“不用谢。”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她挑眉,“私人行程,不记KPI。”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随你。”
她刚要说话,楼下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
顾寒舟皱眉,“这楼早就封了,不该有人进。”
脚步声停在门口,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有人喊:“三楼!快!相机带了吗?听说这儿有鬼画符!”
秦昭宁一愣,“我们快走。”
顾寒舟没动,反而朝楼梯口走去。
“你干嘛?”她小声拉他。
“既然被人发现了,不如看看是谁。”他声音沉稳,“而且——”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怕被人看见。”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下一秒,楼道亮起闪光灯。
“找到了!”一个男生喊,“快拍!这墙上写着‘别走’,太有感觉了!肯定是前任留下的!”
秦昭宁忍不住探头,看到两个学生举着相机对着墙猛拍。
“等等!”她冲下去,“那是私人痕迹,不能随便拍!”
男生抬头,一脸懵,“啊?这楼又不是你家的。”
“是我刻的。”顾寒舟走下来,声音不大,但让两人立刻僵住。
“你、你谁啊?”女生结巴。
“顾寒舟。”他报名字,没加别的。
女生瞪大眼,“等等……你是高中那个顾寒舟?”
“嗯。”他点头,“那句话,是我十五岁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收起相机,“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您的……我们删了!”
“不用删。”他淡淡说,“但它不属于社交媒体。”
“明白明白!”男生点头,“我们就是做校园专题,绝不外传!”
他们赶紧跑了,楼道又安静了。
秦昭宁抬头看他,“你还挺镇得住场。”
“习惯了。”他理了理袖扣,“走吧。”
她跟上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其实……你不说也没事。他们不会知道是谁。”
“我知道。”他看着她,“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解释我的过去。”
她心里一跳,没说话。
走出实验楼,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是我刻的’,比开董事会还霸气。”
他看她,“你要不要也去墙上刻一句?”
“刻什么?”
“比如——‘我讨厌顾寒舟’。”
她哈哈一笑,“懒得费劲。直接发朋友圈,全世界都知道。”
“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她脚步一顿,偏头看他,“这个问题要收费。”
“多少?”
“一顿饭。”她说,“你请。”
“成交。”他点头,“不过——下次别穿高跟鞋来探险。”
她低头看鞋尖,沾了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昨天翻相册,看了三遍老教学楼的照片。”他拉开副驾车门,“你忘了,你手机相册是同步的。”
她猛地抬头,“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登录。”他扶了下眼镜,“但我路过你工位时看到了。”
她气笑了,“顾寒舟,你真是个细节控。”
“不然怎么管你。”他关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她系好安全带,忽然说:“你说她要是看到那面墙还在,会不会觉得,当年那个男孩挺傻的?”
他握着方向盘,没看她,“如果她看到,大概会觉得——他至少没骗自己。”
她没说话。
车子驶出校门,阳光洒满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