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站在骑道出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左耳的珍珠耳钉。阳光照在顾寒舟脸上,他的耳朵有点红,眼神闪了一下,但还是没走。她笑了笑,牵着小栗子往前走。她听见他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隔了半步远。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
她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也没看手机。车窗开了一半,风吹进来,吹得她额头前的碎发乱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刚才他冲过来时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起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力气很大,却稳得很,不像平时那个冷冷的男人。
她无意识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顾寒舟先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着不动,也不催她,只是夹着公文包,一只手虚挡在车门上方。她下了车,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后,她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按了楼层。
门开了,她走出去,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说:“明天见。”
“嗯。”他应了一声,电梯门慢慢合上。
她站在走廊里,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转身进了房间。换掉骑马服,洗了个澡,坐到床边发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连“讨厌你”都记得;他说下次要牵着她骑马;他耳朵红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心里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在搜索框里输入“周延”。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几秒后,她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秦总?”
“是我。”她声音很平,“方便说话吗?”
“当然。”周延语气平静,“您说。”
她顿了顿:“我想问点事,关于……你们老板的。”
那边安静了一下。
“哦?”周延的声音多了点兴趣,“您想问什么?”
“他生活规律吧?”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得知道一下,免得踩雷。比如他不吃香菜,我就别端上来。”
周延笑了一声:“您挺细心。他喝咖啡只喝黑的,不加糖也不加奶;吃饭不吃香菜;甜品喜欢苦巧克力;看电影爱看老片子,黑白的那种,特别喜欢五十年代的导演。”
秦昭宁记下了:“运动呢?除了骑马。”
“游泳,每周三次,时间固定。不打球,嫌吵。听音乐喜欢爵士和古典,工作时不戴耳机,说会影响判断。”
她点点头,又问:“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周延语气谨慎了些。
“就是好奇。”她声音低了一点,“今天骑马,他记得我怕马,还专门安排了场地和教练。我才发觉,他其实……记得很多事。”
“老板十五岁前很少说话,特别安静。”周延慢慢说,“后来变得什么事都要自己管,不能出错。唯一一次失控,是有人动了他妈妈的遗物。”
秦昭宁心里一震。
她想起他左手虎口那道疤,细细的,颜色浅,像是小时候留下的。她问过他是怎么来的,他只说“小时候的事”,就没再说了。
“但他记得每一个帮过他的人。”周延继续说,“比如高中时的校工陈伯,照顾过他一阵子。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找到陈伯,安排进顾家当管家。”
秦昭宁低声说:“原来他早就习惯保护别人了。”
“是啊。”周延笑了笑,“表面冷,心里清楚得很。”
她没再问,停了一会儿说:“谢谢你。”
“不客气。”周延顿了顿,“需要我替您保密吗?”
她愣了一下:“你拍下来了?”
“没有。”他笑,“但我猜得到。您这是开始了解我们老板了。”
她没否认,只说:“挂了。”
电话断了,她坐了几分钟,起身换了件米色针织衫,拿起包出门。
约的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厅,下午人不多。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门坐下。十分钟后,周延走进来,穿着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看到她后,他微微点头。
“没想到您会约我见面。”他在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喝了一口杯里的水,“有些事当面问更合适。”
“您直接问就行。”他转着手里的笔,“只要不是机密,我都能说。”
她看着他:“他真的从不犯错吗?”
“怎么可能。”周延笑了,“他只是不允许自己犯错。压力大的时候,会整晚待在办公室,一杯接一杯喝黑咖啡。有一次我去送文件,看见他睡着了,手里还抓着笔,纸上写满了‘必须赢’。”
秦昭宁低下头。
“他不是机器。”她小声说。
“没人是。”周延看着她,“但您知道吗?他签婚约那天,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十分钟,一句话不说。最后只问了一句:‘她过得好吗?’”
她猛地抬头。
“我没告诉他细节。”周延耸肩,“但我知道,那一刻他不是在谈生意,是在关心一个人。”
她喉咙有点干。
阳光照进窗户,落在桌上。她拿出便签本和笔,翻开一页,写下三行字:
怕失去重要的人
用控制掩饰不安
其实很念旧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声说:“我一直以为他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协议,应付家里。可现在我才明白,他早就……比我认真。”
周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他收起笔,“我觉得,能让老板放下防备的人,值得知道真相。”
她站起来,拎起包:“那我走了。”
“秦总。”周延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见面,别再说‘契约夫妻’这种话了。”他嘴角微扬,“您现在的样子,不像在演戏。”
她没说话,转身走出咖啡厅。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脚步比之前轻松多了。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盆白色小雏菊,干净又清爽。
她停下来看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推开公司大楼的玻璃门,前台打招呼:“秦总回来了?”
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伸手挡住,从包里拿出便签本,翻到刚才那页,手指轻轻摸过那三行字。
嘴角微微扬起。
电梯门关上,往上走。
楼外,一辆黑色轿车离开咖啡厅附近。车内,周延看着手机,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档案更新:夫人开始研究老板了。”
他轻笑一声,把手机扣在腿上,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