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秦昭宁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条黑色休闲裤,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她找出一条米色宽松长裤,配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外面套了件藏青色连帽卫衣。这是她衣柜里最不像“秦总”的一套衣服。
她对着镜子扎马尾,发带绕了两圈,手指碰到耳垂停了一下——今天没戴那对珍珠耳钉。她不想戴。
下楼时顾寒舟已经在玄关等她。他穿了件深灰夹克和牛仔裤,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表换成了运动款。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一圈。
“这么早?”她问。
“骑马场七点半开门。”他拉开门,“马要热身,人也得活动一下。”
两人一起走出别墅区,早上风有点凉,带着草的味道。车上空调温度刚好,音响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秦昭宁看着窗外,路边的灌木一排排往后退。
“怎么突然想去骑马?”她终于开口。
顾寒舟看着前方,嘴角动了一下:“你说过你怕马。”
她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蹭了下戒指。那是三年前一次开会时她说的——十二岁生日那天,爸爸安排她去马场拍照宣传,结果一匹马受惊冲过来,把她撞倒在地。从那以后,她看到高大的马就害怕。
“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天气。
她转头看他,想说“谁跟你讲废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脸上,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门做和工作无关的事。
车子到了近郊的骑马场,铁门慢慢打开。场地很大,草地剪得很整齐,远处有几匹马在走动。一个穿制服的驯马师走过来,牵来一匹浅棕色母马,毛色亮亮的,眼神很温和。
“它叫小栗子,脾气好,带过很多新手。”驯马师笑着说。
秦昭宁站在原地没动。马比她想的还要高,鼻子一张一合,偶尔甩一下尾巴。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又开始转戒指。
顾寒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另一匹黑马。他动作很快地上了马,拉了下缰绳,马走了半圈,稳稳停下。
“下来了。”他说。
他跳下马,拍拍马脖子,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它比你还紧张。”他声音低低的。
她一愣,笑了:“马还会怕人?”
“当然会。它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自然会紧张。”他靠近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伸手,“摸它的鼻子,慢慢来。”
她手指有点抖,离马鼻还有点距离时停住了。小栗子轻轻喷了口气,鼻息是温的。她咬了下嘴唇,终于把手伸过去,碰到了湿润的鼻尖。
“它在跟你打招呼。”他说。
她笑了笑,手顺着滑到马脖子,感觉到下面有热度,还有肌肉的动静。
“我可以试试骑吗?”她问。
“我扶你。”他走到马边,一手扶住她腰,力度刚好,“踩脚蹬,左脚先上。”
她照做,膝盖顶住马鞍,用力一撑。他托着她腰,稳稳把她送上去。她坐好后,双腿夹紧马肚,手抓缰绳,背挺得很直。
“放松。”他在旁边牵着缰绳,抬头看她,“你现在像要去打仗。”
“我就是在打仗。”她嘴硬。
他笑了一声,松开缰绳,退后两步:“我跟着,不会让它跑。”
马开始走,速度很慢。一开始她身体僵硬,肩膀绷着,呼吸也不稳。他走在旁边,声音不急不慢:“吸气三秒,呼气四秒。重心往下,别跟它较劲。”
她照他说的做。十分钟后,颠簸不再让她害怕,反而有了节奏感。风吹乱了她的发带,碎发扫在脸上。她慢慢松了肩膀,眼睛看向远处的草地,阳光照在绿草上,闪闪发亮。
“前面有条环形跑道。”他说,“想自己骑一段吗?”
她回头看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绕到马后面,保持一段距离跟着。“放松肩膀,跟着它的节奏。”他说,“别怕,它不会扔下你。”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轻轻一夹。小栗子慢慢起步,走上缓行道。她挺直背,手握缰绳,感受马蹄踩地的震动。
风大了一些。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从侧后方骑马跟上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黑马,在她右边并排。
“这感觉……”她抬起头,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像是自由。”
他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她。她头发乱了,脸上有汗,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冷着脸说话的秦昭宁。
两人一起慢慢骑在绿道上,马蹄声清脆,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靠太近,就这样陪着她,风吹过他们之间。
她偷偷看他一眼。他戴着墨镜,下巴线条清楚,嘴巴微微抿着,一副“我只是来照看”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右手时不时会抬起来,摸一下左手虎口的那道疤——和昨晚在车里一样。
“你那道疤,”她忽然问,“是怎么来的?”
他手一顿,收回来说:“小时候划的。”
“骗人。哪有划伤这么细还带弯的。”
“项链扣划的。”他语气还是平的,“妈妈留给我的,摔了一跤,链子断了。”
她没再问。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温度刚刚好。
她低头看着缰绳,忽然说:“谢谢你订了骑马场。”
他转头,墨镜后的目光顿了一下。
“不是家里安排的,也不是应付长辈。”她声音轻了些,“是你自己提的。”
他没否认。
风刮过草地,掀起一层波浪。远处一只野兔跑过小路,马耳朵抖了一下。秦昭宁下意识抓紧缰绳,但没慌,反而笑着拍拍马脖子:“没事,小栗子,咱们不怕。”
顾寒舟看着她,终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少见的柔和眼神。
“你进步很快。”他说。
“那当然。”她扬眉,“我可是把虚拟偶像项目从零做到行业前三的人。”
“所以骑个马算什么?”他接得干脆。
“对啊,算什么。”她笑出声,双腿一夹,马儿加快脚步。
他立刻跟上,黑马步伐稳定,始终和她保持半步距离。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在。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合约,不是联姻,不是家族利益,而是有人真正在身边,不催她,不逼她,也不评价她。
跑道拐进一片树林,阳光被树叶切成一块块。她放慢速度,让马慢慢走。顾寒舟也慢下来,落在她斜后方。
她忽然说:“下次可以来钓鱼吗?”
他抬头:“你会钓鱼?”
“不会。但我听说鱼比马安静。”
他低声笑了:“我可以教你。”
她嘴角翘起,没再说话。
马继续往前走,草地伸向远方。她坐在马背上,风吹着帽子,心跳平稳,呼吸顺畅。
顾寒舟骑在她右后方,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没有移开。
太阳升到头顶,光洒满整个骑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