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会展中心的玻璃顶照下来,落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秦昭宁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指缝里透进来的光让她眼睛发酸。她放下手,轻轻擦了下眼角,动作很小,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拐角处没人了,她以为他走了。
可她走到出口大厅,推开旋转门时,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原地。司机没下车,车窗半开着。顾寒舟站在车旁,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松了领带。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抽烟,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等谁。
秦昭宁停下脚步。
她没想到他还在这儿。
她慢慢走过去,鞋跟的声音没变,但呼吸轻了些。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她说:“谢谢你。”
声音不大,也不温柔,就是普通说话的语气。可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三个字不是客气,也不是试探,是真心想说的。
顾寒舟微微一怔,眉头动了动,似乎没料到她会开口。他点点头,声音低沉:“嗯。”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但他转身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这个动作很直接。秦昭宁抿了下嘴,低头上了车。车内有淡淡的香味,座椅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没了。
她没系安全带,也没看他。顾寒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地下车库。路上车不多。遇到红灯时,他把车停稳,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
秦昭宁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她解锁,又锁上,反复两次,最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余光看到他的左手放在换挡杆旁边,虎口有一道疤。他用右手拇指轻轻蹭着那道疤,一下一下,动作很轻,却显得很累。
她看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吗?”
顾寒舟转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外。他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有点凉。两人的手碰了一下,谁都没缩回,也没说话,就像只是递东西。
他喝了一小口,拧好瓶盖,放在中控台上,然后继续开车,一句话没说。
秦昭宁也没再说话。但她肩膀放松了,靠在座椅上,不再绷得那么紧。
车子开进顾宅大门,保安敬礼,栏杆抬起。顾寒舟把车停在主楼前,熄火,拔下钥匙。两人先后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屋里灯光柔和,地毯让脚步声变得很轻。
秦昭宁正要回房间,身后传来声音:“明天……有空吗?”
她停下,回头。
顾寒舟站在玄关尽头,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公文包。他看着她,语气平常,像在问天气。
“我订了骑马场。”
秦昭宁没马上回答。她看着他,看他眼睛,看他的领带是不是比刚才松了,看他站得有没有轻松一点。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点笑:“好。”
说完,她转身往房间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
房门关上后,她背靠着门站了几秒,伸手摘下耳钉,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接着卸掉口红,取下手表,换下西装裙,套了件宽松的针织衫。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一圈又一圈。
外面很安静。她知道他在客厅,可能在看文件,也可能只是坐着。但他没走,也没回自己房间。这就有点不一样。
她想起刚才那句“我订了骑马场”。不是“你要去吗”,也不是家里安排的,是他自己说的,还带着一点问的意思。
她低头笑了笑,连自己都觉得奇怪。
以前她最讨厌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现在却开始注意他多说的一句话,多做的一个小动作。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没关的文档——《星链计划·首阶段执行框架(初拟)》。她没点开,而是新建一页,写下一行字:“用户画像细分标准更新”。
敲下回车,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的灯光透过眼皮,暖暖的。她闭着眼,脑子里却是他接水时的眼神,还有那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像命令,也不像任务。
倒像是……邀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是翘着。
与此同时,客厅沙发上,顾寒舟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松了领带,解了袖扣,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却没有打开。
他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二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没亮灯,也没声音。
他收回目光,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正在讲天气。
他没看,也没换台。
就那么坐着,手指偶尔摸一下虎口的疤,然后放下。
窗外天色变暗,夜色慢慢盖住庭院。
他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