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靠在后台休息区的墙边,双手抱着胳膊。她手里还拿着翻页笔,感觉有点凉。她没动,就站在那里,盯着面前那扇门。门后面是主会场,能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接着是掌声。赵思琪上台了。
她本该松口气的。项目讲完了,回应了质疑,按理说赢了。可她心里沉沉的,像压了东西。刚才顾寒舟站在旁边,手握得很紧,她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一句翻页笔还有没有电,语气像在谈工作。
她抿了下嘴,手指划过袖口的线头。三年前的事被提出来,她不怕。可当着他的面被人说她哭了一整晚,说冰袋是别人送的……她胸口突然闷了一下。
会场里,赵思琪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笑:“说到青年文化,我就想起留学时一个同学。那女生做项目总想不一样,结果导师说她‘概念混乱,像个中学生手工课’。”
有人笑了。
“她不服气,答辩时还争辩,说什么‘城市呼吸’。我说你这哪是呼吸,是打嗝吧?”赵思琪声音高了些,“后来她真哭了,躲在洗手间不敢出来。要不是我送冰袋,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怎么见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其实我也理解,她从小缺爱,妈妈走得早,性格又硬,不让人帮。但现在呢?靠联姻进了顾家,倒敢谈什么文化理想了?她那个星链计划,我看就是换个包装的校园展,撑不了三个月。”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确实有点虚。”“资源都给她,是不是靠关系?”“顾总最近挺护她的。”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
秦昭宁的手猛地收紧,戒指硌在掌心。她听过质疑,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不只是说项目不行,是在说她这个人——说她软弱,靠男人上位。
她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脚步声。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稳,一步一步靠近。
声音停在论坛入口。
接着,一个男声响起,不高,但全场都能听清:
“赵小姐。”
全场立刻安静。
赵思琪脸上的笑僵住了,手一抖,红酒洒在裙子上都没反应。
顾寒舟站在门口,穿着西装,领带有点松,公文包挂在左臂。他谁也没看,目光直直落在赵思琪脸上。
“我夫人做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他说话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是秦氏文化的CEO,是我顾寒舟的妻子。从今天起,她的一言一行,代表顾家和秦家。”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
“谁想质疑,”他声音低了些,却更让人害怕,“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没人说话。
赵思琪脸色发白,手抓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她张嘴想笑,却笑不出来。
“顾总,我、我只是讲个故事……没别的意思。”
“故事?”顾寒舟冷笑,“拿她的私事开玩笑,公开贬低她,叫故事?”
他上前一步,气势压下来:“我再说一遍——她不是你们议论的对象。她是我的妻子。今天谁说她不好,就是不给我顾寒舟面子,不给两家的脸面。”
说完,他转身就走。
经过媒体席时,他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关掉直播,所有没授权的拍摄内容,马上删。”
工作人员立刻点头,耳机闪着光,开始执行命令。
全场没人出声。
有人悄悄收起手机,有人低头看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思琪站在台上,动不了。主持人咳了两声,尴尬地说:“那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
没人接话。
她终于撑不住,放下话筒,拎着裙角快步下台,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乱糟糟的,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顾寒舟没停下。
他沿着侧廊往后台走,步伐稳定,肩膀比来时轻松了些。走到秦昭宁刚才站的地方,他右手轻轻扯了下领带,左手把公文包换到右边。
动作很小,像是放下了什么。
他没往休息区看,也没停下。他知道她在里面,但他不能现在进去。
刚才那句“我的妻子”,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这么说。不是合约,不是合作,是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人。
他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听见。
秦昭宁靠在墙边,整个人静着,像定住了一样。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的妻子。”
不是“联姻对象”,不是“合作方”,是“我的妻子”。
她喉咙动了动,像咽下了什么烫的东西。手还抱着胳膊,不是为了支撑,是怕自己站不住。
外面已经安静了,连主持人都不说话了。她知道赵思琪走了,也知道是谁让她走的。
可她没动。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资料——EdCore,那家英国评估公司,三年前被顾家秘密收购。当年给她项目打最低分的评审团,就是他们派的。
她以为是巧合。
现在呢?
她慢慢放下手,指尖碰到左耳的珍珠耳钉。这是母亲留下的。她一直戴着,不是因为想她,是因为提醒自己——别为婚姻低头。
可刚才,那个人站出来,用整个江城商界都懂的方式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扛。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热。
不行。不能这样。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她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谁救她。她要的是尊重,是认可,是靠实力站在这里。
但如果……他是认真的呢?
如果他不是为了家族脸面,不是为了打压人,只是不想听别人说她不好呢?
她靠着墙,心跳加快。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有人走过。
她抬头,看见顾寒舟的背影出现在拐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公文包斜挎在身侧,一步一步朝出口走去。
他来了,说了,做了,然后走了。
没找她,没解释,没停留。
就像完成了一件必须做的事。
秦昭宁站在原地,手指还碰着耳钉。
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样子。她选了正红色,像要去打仗。
可现在,她不想打了。
她只想知道,那句“我的妻子”,他是不是也像她删备忘录那样,想过很多遍?
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下。
她不能追上去道谢,也不能装作没事。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更没准备好面对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她只能站在这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外面阳光很好,会展中心的玻璃反着光,刺眼。
她抬起手,挡了一下。
手指的影子落下来,盖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