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二分,秦昭宁推开集团总部的大门。她穿着高跟鞋,走路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她没去坐电梯,直接走到会议签到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放在签到本旁边。
那是张热力图。
前台小妹抬头问:“这是今天开会的材料吗?”
“不是。”秦昭宁说,“等会儿顾总来了,你当着他的面拿起这张图看一下,然后问我这图是哪来的。”
小妹愣了一下:“啊?”
“照我说的做就行。”秦昭宁笑了笑,转身走向等候区的沙发。她坐下时故意把包打开,露出里面卷着的一份文件。
三分钟后,电梯门开了。顾寒舟走出来,穿着笔挺的西装,领带整整齐齐。他手腕上的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他走过签到台时,正好看到前台拿起那张热力图看了一眼。
秦昭宁立刻开口:“最近在做青年文化项目,有人匿名给了我一份热力图,数据很准,不像是碰巧。”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聊天气,眼睛却一直看着顾寒舟的脸。
顾寒舟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集团有智库支持下属公司创新项目,你没收到通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顺手整理了下手里的文件夹,动作干净利落,好像刚才只是随便回了一句。
秦昭宁没说话。她看着他走进会议室,背影很直,步伐稳定,衣服都没怎么晃动。
她站起来,拎起包,也走了进去。
会议准时开始。第三项议程是“Z世代市场拓展策略”,轮到秦昭宁汇报。她打开PPT,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图表——正是那份热力图的简化版。
“这次‘星链计划’选址评估中,我们收到了一份外部资料。”她语气平稳,“里面不仅有各城市年轻人常去的地方活动规律,还写了艺术空间负责人的喜好、区域文化特点这些细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坐在主位的顾寒舟。
“比如这里。”她翻到下一页,指着Z市一个废弃工厂的位置,“这个地点我三年前去过一次,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时只写了一句‘比美术馆有意思’。可这份资料里,它被列为高潜力IP孵化地,建议用奇幻复古风格做装置艺术。”
她笑了笑:“真让人好奇,是谁这么了解我们的项目偏好。”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几个高管低头看材料,有人小声议论。
顾寒舟翻了一页纪要,声音沉稳:“用了数据就要查来源,这是基本要求。不该在会上讲什么神秘帮助。”
一句话就把话题拉了回去,说得轻描淡写。
“抱歉。”秦昭宁合上笔记本,“是我考虑不周。”
但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失误,是试探。而对方,一点破绽都没有。
会议继续进行,一个议题接一个。她想找机会再提,但顾寒舟掌控节奏很紧,根本不留空子。她只能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看他主持会议、提问、总结、做决定,每个动作都很精准。
散会铃响了,大家起身收拾东西。秦昭宁故意慢一步,等人走了一半,才拎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电梯正在往下走。她快步上前,在门快关时伸手挡住。
顾寒舟站在里面,面前是一排楼层按钮,目光看着前方,没看她。
“你说的智库……”她靠在门框上,像是随口一问,“能知道具体是谁负责吗?我想当面道谢。”
顾寒舟按下关门键,还是没看她:“不用。这是内部管理的事,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叮”的一声,电梯门慢慢关上了。
秦昭宁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她没动,也没说话,直到电梯显示到了28楼,才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点开邮箱。那个叫“数据溯源”的文件夹还在,U盘也锁在抽屉里。她没急着打开,而是看了眼行程表。
下午五点,江城青年文化论坛,她是主讲嘉宾。地点在滨江会展中心,离公司三十分钟车程。
她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滚动鼠标。刚才三次试探,一次比一次近,可顾寒舟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浏览器,搜“顾氏集团 智库”。
跳出来几条新闻,说是三年前成立的团队,专门为子公司提供数据分析和市场支持。但从没公布过负责人名字,也没有具体案例。
她点开一篇采访。记者问顾寒舟是否重视年轻化战略,他说:“商业的本质是解决问题,不是追标签。”
下面评论都说这话太官方。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她关掉网页,登录公司内网,输入工号,想查看“智库项目记录”。系统弹出提示:权限不足,请联系风控部。
她冷笑一下,退出账号。
这个人,连后台都设了屏障。
她靠在椅子上,看向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肩上,有点烫。她摘下墨镜,揉了揉鼻子,又戴上。
手机震动,司机发来消息:“秦总,车已经在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她回了个“稍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星链计划”的进度条贴在上面,目前停在“城市筛选完成”。
她拿起记号笔,在A市那一栏写下两个字:“再谈”。
然后转身,抓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层变。28、27、26……一直到1。
门开了,大堂很空,地上还有刚拖过的水痕。她沿着边走过去,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
走出大楼,阳光照脸。司机小跑过来给她开门。
她没马上上车,站在路边,抬头看向顶楼那扇落地窗——那是顾寒舟的办公室。
窗帘拉着,看不出有没有人。
她收回视线,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
“走吧。”她说。
车子缓缓开出园区,汇入主路。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脑子里还是刚才开会的画面。
他说“不用道谢”的时候,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压着情绪?
他说“专注执行”的时候,是在躲,还是根本不在乎她想知道?
她睁开眼,看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
如果是别人帮她的,为什么每条信息都刚好踩中她的想法?为什么连三年前没人点赞的朋友圈都能找到?
如果不是他,那这个人也太懂她了。
如果是他……他又为什么要藏?
车子拐了个弯,她突然坐直身子,对司机说:“不去会展中心了。”
司机回头:“那去哪?”
“回公司。”她说,“我还有份文件忘了拿。”
司机应了一声,调转车头。
二十分钟后,车重新停进地下车库。她下车,刷卡进电梯,按了25楼——她的办公层。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刷卡进门,灯自动亮了。
她没开电脑,也没去工位,而是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个旧相机包,黑色帆布的,边角有些磨损。她拿出来,解开搭扣,取出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这是她留学时买的,已经三年没用过了。
她摸了摸镜头,忽然笑了。
如果他以为,一封加密邮件、一张热力图就能打发她,那他还不了解她。
她把相机放进包里,关上抽屉,转身离开。
电梯再次下行,这次她没再抬头看顶楼的窗户,也没给司机发消息。
她静静坐着,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时间。
车重新启动,目的地不变——滨江会展中心。
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阳光照在车窗上,映出她半边脸,清楚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