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打印纸上,那个坐标点有点反光。秦昭宁盯着看了几秒,没动。
她打开电脑,把加密邮件的三个附件都调出来,排成一排。热力图、艺术空间联系人清单、Z世代人群分析报告——每一份都很准,不像巧合。
她点开热力图,放大到江城区域。周三晚八点即兴舞团聚集地被标红,旁边写着:“参与者多为街舞社与戏剧系学生,流动性强,建议设快闪打卡点。”
她记得上周开会时她说过一句:“现在年轻人晚上都不出门,我们怎么触达?”
当时没人接话,也没人记。可这句话被人记下了。
她翻到艺术空间负责人那一栏。林主任名字后面写着:“爱猫,尤其关注流浪猫粮品牌‘喵爪派’,朋友圈常转发救助信息。”
她想起来,三个月前她发过一只捡来的三花猫,有人问喂的什么粮,她回了“喵爪派新出的鱼肉配方”。
那条评论只有七个人点赞。顾寒舟不在其中。
但她突然想到,那天她发完朋友圈不到十分钟,公司内网卡了一下,说是服务器维护。而集团数据中心的日志显示,有高管权限的人在同一时间调取了她的社交账号记录。
那个人不是她,也不是王秘书。
她关掉文件,打开B市调研报告被改的版本。新增的风险评估写得很细,用词冷,结论直接。她越看越熟。
这不是政府公文的风格。这是顾寒舟批文件的习惯。
她把名单一个个划掉。父亲不会管这种事;王秘书做事一定会留痕迹;老陈从不用匿名方式传资料,也不会加“文化智库”这种备注。其他空降高管连她办公室在哪层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她随口说的话?
唯一一个既有最高权限,又能看到她私人言行的人,是顾寒舟。
可他明明讨厌她。
签约那天他说“合作仅限于协议范围”,签字时看都没看她一眼;上个月她在会上提虚拟偶像项目,他直接说“资源浪费”,否了预算;峰会那天赵思琪挑衅她,他虽然后来帮她说话,但全程没看她。
她低头看着文档标题《支持来源推测》,下面三个名字已经划掉两个,只剩最后一个还没动。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敲下去。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偷偷帮她?明明可以当面说,可以走流程批资源,偏要用这种方式?匿名、加密、不留痕迹,像做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她想起有次加班到凌晨,走出大楼时看见他的车还停在地下车库最里面。她以为他忘了东西,结果第二天听说他根本没回家。
还有一次她喝醉了吐在他身上,醒来后床头有一碗姜汤,陈伯只说“有人交代的”。她当时以为是王秘书安排的,现在想想,王秘书从不会不经她同意就让人进她房间。
再往前,留学时她的奖学金突然续了两年,理由是“战略合作人才保留计划”。那个计划的发起方,就是顾氏集团。
这些事以前看起来没关系,现在拼在一起,好像都指向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车经过,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公司门口驶过,车牌被树影挡住一半。她没多看,转身回来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热力图停在Z市废弃工厂那一页。她记得三年前去过那里,拍过一张照片,背景是一面涂鸦墙,角落画着一只戴皇冠的猫。她发朋友圈时写:“比美术馆有意思。”
没人知道她去过那儿。连王秘书都不知道。
可这份热力图里,那个地点被标为青年文化活跃点,还写着:“适合打造IP联名装置艺术,参考用户审美倾向——偏奇幻复古风。”
她当时穿墨绿色丝绒外套,戴小礼帽。照片里她站在猫涂鸦前,笑得很轻松。
她无意识转了下手上的戒指,目光落在日历上。下午三点,集团联席会议。顾寒舟会来。
她打开邮箱,把所有相关邮件归档,新建一个文件夹叫“数据溯源”,拖进去几份文档。然后退出登录,拔掉U盘,锁进抽屉。
她站起身,顺手把打印的热力图卷起来,塞进包里。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公寓电梯门开了,她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发出声音。大堂灯亮着,保洁正在擦地,地上还有水。
她走向洗漱间。镜子里是她的脸,眼下有点黑,嘴唇没涂口红。她打开水龙头,捧水拍了两下脸。
抬起头,她看着镜子,轻声说:“如果是你……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好啊,”她说,“那我就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她擦干脸,拿起手机,翻出行程表。手指停在“下午三点,集团联席会议”这一条上,眼神慢慢定下来。
她合上手机,转身走出公寓大门。阳光照在她肩上的包上,那里藏着一张标记着秘密坐标的热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