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六点响起,秦昭宁睁眼就坐起来。她没关铃声,盯着天花板两秒,抬手把闹钟关了。屋里还黑着,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楼下马路没人,很安静。
她起身去浴室,打开热水。镜子里她的脸没什么表情,眼下有点发青,是睡得晚又醒得早的样子。她接了冷水拍脸,抬头时眼神已经稳了。
吹干头发后,她站在衣柜前挑衣服。选了米白色西装、铅笔裙,配一双低跟皮鞋。衣服搭在手臂上,她转身拿口红。不是平时用的豆沙色,也不是应酬涂的梅子色,是正红色。
她在镜子前坐下,慢慢涂口红。一层层涂上去,直到颜色饱满,唇线清楚。这是她谈重要事情才用的颜色,也是她准备“打硬仗”的信号。
出门前,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没看床头柜上的珍珠耳钉一眼。那枚耳钉还在那儿,和昨晚一样,没动过。
车上,她喝了一口黑咖啡,很烫,没加糖。车载屏幕显示今天的安排:九点公司例会,十一点媒体采访,下午两点内部培训。她点开邮件,翻到草稿箱,那份写着“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欢我”的备忘录已经被删了,只剩一个空界面。
她退出草稿箱,打开会议资料开始看。数据、图表、项目进度一页页翻过去,她一边看一边在平板上标重点。快到公司时,她发了一条群邮给所有人:“今日会议提前半小时,请准备二期数据初稿。”落款两个字:秦总。
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会议室九点半就坐满了人。以前八点半才有人来,今天七点五十前台就开始签到了。几个老员工坐在后排小声说话:“秦总最近怎么这么拼?”“听说顾氏那边又有动作?”“别乱猜,可能是她自己想发力。”
门推开时,大家立刻闭嘴。秦昭宁走进来,高跟鞋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很有力。她把文件夹放在桌角,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直接打开投影。
“我们先说问题。”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虚拟偶像上线三个月,用户前三周留存率82%,第四周掉到53%。原因是什么?”
没人回答。有人低头翻本子,有人假装记笔记。
她点名技术部张工:“你说。”
张工愣了一下,清清嗓子:“可能是内容更新太慢……”
“不对。”她打断,“是角色设定不清楚。用户不知道这个IP到底代表什么。我们做的是‘人’,不是‘壳’。你们看过后台评论吗?第一条热评写的是‘她笑起来不像活人’。”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她说:“第二,合作平台太多。资源分散在十二家平台,每家只给一点冷启动流量。不如集中三家,先打透一个圈子再往外扩。”
她调出一张表:“这是我整理的渠道转化率。B站、小红书、抖音这三个平台贡献了76%的核心用户。接下来两周,所有推广预算向这三家倾斜。”
有人举手问:“可合同已经签了别的平台……”
“违约金我批。”她说,“现在改,损失小。等下个月财报出来再改,就是你们的责任。”
没人再说话。
她看着一圈人:“还有谁觉得靠资历就能混下去?有就现在走,我不拦。”停两秒,语气缓了些,“但我们是靠结果吃饭的。我不想听‘我以为’‘可能’‘差不多’。我要的是数据、反馈、执行速度。”
说完,她分任务,每人负责一块,时间定到小时。最后补一句:“接下来两周我会每天查进度,别让我追着问。”
会议结束比原计划早十五分钟。没人磨蹭,一个个拿着本子走。经过她身边时,有人小声说“明白”,有人点头。
她没动,等人全走了才合上电脑。窗外阳光照进来一半,落在桌上,像划了一道线。
中午休息,茶水间两个年轻职员小声聊天。
“你发现没,秦总今天不一样了。”
“是啊,开会我都出汗。”
“是不是结婚以后变了?有些女老板结婚后都变强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不敢偷懒了。”
话刚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回头,看见秦昭宁站在那里倒水。她们脸色一僵,以为要被骂。
她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拧紧杯盖,淡淡地说:“我的私人生活不影响工作。但如果你们觉得我变了,那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不需要别人认可我,我只需要自己认准方向。”
说完她走了,背挺得直,一步没停。
下午培训会上,她又说了这句话。台下三十多人,从主管到新人,全都抬头看她。她说完,现场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接着大家都鼓起掌来。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表忠心。但散会后,好几个部门主动加班。财务组重算预算,市场部连夜改投放方案,连一向慢的设计组也开始赶稿。
快下班时,前台小姑娘跑来说:“秦总,有人送花。”
她走过去看,是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致敬认真的人。”
她笑了笑,把花放在公共区桌上,没留名,也没回礼。回工位时,看见走廊两边办公室大多还亮着灯。
王秘书路过说:“技术组说要在您来之前交初版方案。”
她点头,没说话,坐回椅子上看文件。
灯光照在她脸上,侧脸安静又专注。口红颜色淡了,但她没补。西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头发整整齐齐。手指敲键盘,节奏稳定,一页页文档被标记、修改、归档。
外面天黑了,城市亮起灯。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座不动的塔。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19:47,她停下打字,端起杯子喝了口凉透的咖啡。味道苦,她一口咽下。
她打开下一个文件,标题是《Q3战略规划草案》。鼠标点开,页面展开,她一行行看下去。
笔尖在纸上写下第一句批注:
“用户画像要细化到Z世代亚文化群体,不能泛化投放。”
字迹清楚,用力均匀。
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就像她现在的心思,只在工作上,不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