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在开，城市灯光从车窗划过。秦昭宁闭着眼，看起来像睡着了，其实她一直醒着，在等顾寒舟的回答。
她知道他没绕路，是直接回老宅。但这条路今天特别长，车里太安静，让人难受。她没再问，也不想问了。刚才那句“你带我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过了很久，顾寒舟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我带你去，就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
秦昭宁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睁眼，也没动，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悄悄摸到左耳，指尖来回擦着那枚珍珠耳钉。珠子冰凉，她一遍一遍地碰它，像是在提醒自己别糊涂。
原来真是这样。
她早该想到的。顾家那些长辈，个个精明。顾明远早就不管事了，可一句话就能让饭局变样；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盼这个儿媳妇很久了”，看着慈祥，其实是在试探；连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姑婆，敬酒时都说“顾家三代单传”。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能进家谱的女人，是能生孩子的工具。
顾寒舟呢？他穿了那件浅灰蓝的西装，袖口整整齐齐。陈伯说那是他去年定做的礼服，平时从来不穿。宴会上，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帮她挡了两个想灌她酒的表哥。递水的时候动作自然，像排练过很多次。
那时她还以为，他是真的在护着她。
现在明白了，都是演的。他需要这场婚姻看起来没问题，需要她在人前笑，在长辈面前答得体，在外人议论“顾秦联姻”时不掉链子。
所以才说了那句“这是我们的家”。
他说得那么认真，语气那么重，好像真有感情。可说到底，不过是一句台词。
秦昭宁睁开眼，看向窗外。路灯和霓虹一闪而过，照在她眼里，却没有温度。她想起宴会上他给她夹的那筷子清蒸鱼，想起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想起他拿文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那时候她心里有点动，以为他们之间也许会不一样。
现在全清楚了。都是假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放在腿上，指节发白。掐安全带留下的印子还没消，有点疼。她轻声问：“所以，那句‘这是我们的家’，也只是为了让戏更真一点？”
顾寒舟没回答。只是把车速慢了一点，轮胎压在地上的声音更清楚了。
她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下来。身子靠在车门边，姿势没变，但整个人像没了力气，安静得有点空。
车子进了地下车库，头顶的灯一盏盏亮起又熄灭。最后停好，发动机停下，四周一下子安静。
顾寒舟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到了。”
秦昭宁睁眼，点头，开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拉了拉西装外套，动作干脆，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金属门映出他们的影子。他高，站得直，扣着第二颗纽扣；她瘦，脸色淡，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离得很近，却像隔得很远。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没人说话。
门开了，三楼。秦昭宁走出去，走向自己房间。在门口停下，背对着他说：“从明天起，我会做好我的事——做你的妻子，做秦家的代表。不会再让你为难。”
说完，开门，进去，轻轻关门。
顾寒舟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没动，也没回应。
屋内，秦昭宁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黑，没月亮，只有远处大楼的灯光亮着。
她抬手拿下左耳的珍珠耳钉，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像在放下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她坐到床边，脱下高跟鞋，脚踝有点酸。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枚耳钉。
这是妈妈的东西，也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她一直戴着它，是怕自己有一天会像妈妈一样，为了没感情的婚姻赔上一辈子。
可现在她发现，让她动摇的不是家族压力，也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她竟然信了——信顾寒舟那句“这是我们的家”是真的。
她以为他站她身后，是因为在乎。
她以为他递文件，是想帮她。
她以为他穿那件西装，是觉得这一天重要。
结果都不是。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演好角色，走完这场必须走的流程。
而她，差点当真了。
秦昭宁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情绪压下去。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明天要穿的衣服——米白色收腰西装，配铅笔裙。样子简单，颜色低调，适合正式场合。
她把衣服挂好，顺手打开手机，删掉了草稿箱里那份没写名字的备忘录。那是她昨晚喝多了写的几行字，关于“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现在看，没必要了。
她关掉手机，走到书桌前，翻开工作本。明天九点，公司开会；十一点，接受媒体采访；下午两点，和技术组谈虚拟偶像二期的事。
全是难啃的活。
但她不怕。比起应付一场假温情，这些才真实，才由她掌控。
她合上本子，回到床边坐下。屋里很静，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她望着外面的夜，眼神慢慢冷静下来。
她当然会失落。
但更多是清醒。
她不需要谁的可怜，也不需要虚假的温柔。她要的是实打实的成绩，是能握在手里的本事，是哪怕所有人都说她靠结婚上位，她也能用实力打回去的底气。
顾寒舟可以继续演他的完美丈夫。
她也会继续做他的妻子。
就这样。
她不会再傻到，把一场应付，当成心动。
床头柜上的珍珠耳钉静静躺着，在微弱的光下有一点反光。秦昭宁看了它一眼，没再碰。
然后她起身，关灯，躺下。
闭上眼，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