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停在原地,发动机没响。司机站在车头前面,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秦昭宁动了动,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我们回去吧。”
顾寒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驾驶座上。车子慢慢启动,沿着石板路开回主楼。宴会厅的灯更亮了,音乐和笑声也大了起来。他们一进去,就有几个长辈围上来。
“哎哟,你们俩去哪儿了?”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太拉着秦昭宁的手,“刚才大家都在说,新婚夫妻就是不一样。”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该抓紧了,顾家得有孩子才行。”
秦昭宁手指一僵,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被她转了一下。她笑了笑,声音很稳:“现在公司项目忙,暂时没想这些事。”
“工作哪有孩子重要?”另一个老太太端着盘子走来,塞了一块红枣桂圆糕到她手里,“补身子的,早点怀上,家里也放心。”
糕点还是热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秦昭宁咽下去,把空碟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这糕点挺甜的,是厨房做的吗?”
“是陈伯亲手调的配方。”老太太笑着说,“他看着顾寒舟长大的,盼这个儿媳妇很久了。”
秦昭宁没说话,低头整理袖子。她眼角看到顾寒舟站到了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不显眼,但能感觉到他在。
“寒舟!”一个男长辈拍拍他的肩,“你可得努力点,别光顾着公司,家里也不能不管。”
顾寒舟点点头,语气平静:“婚期刚定,不急。”
“不急也得有个计划。”那人又笑,“三十岁的人了,该当爸爸了。”
顾寒舟没再说话,抬手看了看表。动作很轻,但秦昭宁看到了——他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一闪。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茶歇时间到了,客人散开聊天。秦昭宁端了杯茶走到角落,刚喝一口,又有两个女人走过来。
“昭宁啊,女人事业再好,也不如儿女双全。”一个温柔地说,“你看我家慧敏,三年生了两个,现在走路都有人扶。”
另一个马上接道:“对啊,生完孩子脸色才好,比什么都管用。”
秦昭宁放下杯子,笑了笑:“那我得多吃核桃,以后还得教孩子算账。”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姑娘真有意思!”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个人拦住。是个中年男人,拿着酒杯,眼神奇怪:“听说你是海归硕士,本事大。可再厉害,也得为顾家传宗接代。不然这婚,图什么?”
这话不大声,但周围人都听见了。笑声小了,目光都看了过来。
秦昭宁站住,没有躲。她捏了下耳钉,转过身直视他:“您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先签个KPI,完成任务再拿年终奖。”
大家安静了一秒,接着哄笑起来。
连那个男人都笑了:“哎哟,这话有意思!”
人群松了,话题也被带走了。秦昭宁趁机离开,走到窗边透气。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捏耳钉的地方有点红。
脚步声靠近。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应付过去就行。”顾寒舟站在她旁边,声音很低,像说给她听,又像自言自语。
她没看他,只问:“你早知道他们会问这个吧?”
“嗯。”
她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回答?”
“不用回答。”他说,“他们不是要答案,是要场面。”
她冷笑:“所以我们一直演?演到真的生孩子才算完?”
他停了几秒,声音还是平的:“还没到那一步。”
“可他们已经算好了日子。”她转头看他,“刚才那个送糕点的阿姨说‘盼了多少年’,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吗?她不是关心我,是在提醒我——我只是个工具,用来生孩子的。”
顾寒舟眉头动了动,手上的疤在灯下看得清楚。他开口时慢了一点:“我知道。”
这三个字很轻,秦昭宁却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否认,或者冷处理。但他没有。
他承认了。
承认这场婚姻从头就不干净,承认这些人笑脸下都是算计,承认他们只是被推出来完成任务的人。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答应?”她声音低了些,“为了顾家名声?还是怕老爷子生气?”
“都不是。”他看着远处的灯,“是因为那时候,只有这个办法能保住你的公司。”
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没再说,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站着没动,心跳很快。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为救她的公司才结婚?可不可能,收购案明明是他下的命令——
“昭宁?”他在门口回头,“还不走?”
她回神,快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走廊,脚步落在石板上。风变凉了,桂花味淡了。司机已经在车旁等着,车门开着。
她正要上车,他轻轻按住她手臂。
“等等。”他说。
她停下。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她接过一看,是一份文件草稿,标题是《关于文化传媒板块战略调整的初步建议》。下面写的几条,全是她最近在推的项目。
“这是我昨晚写的。”他说,“如果你有用,可以参考。”
她愣住:“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签协议那天晚上。”他淡淡说,“你不是说要玩大点吗?我就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说不出话。
他收回手,走向驾驶座。车子还没开,他们又回到最初的样子——坐在车里,中间隔一段距离。
空调吹着风,声音很小。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紧紧抓着纸边。
“顾寒舟。”她忽然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怀孕了……”她顿了顿,“你会希望,是因为什么?”
车内一下子安静。
他握方向盘的手收紧,喉结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接着是老人喊名字。灯笼晃了晃,光影划过车窗。
他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车子还停着,发动机没响。司机站在车头,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命令。
秦昭宁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搭在安全带上,位置和他刚才按按钮的地方几乎一样。
她轻轻移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