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换上那件蓝色POLO衫,胸前印着“极速网络”的字样。衣服略大,袖口盖住了手腕上那道旧伤疤——那是三年前在瑞科实验室被烧焊机烫出的痕迹,深褐色,像一道凝固的代码注释。
他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看了眼自己: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干净了,工牌挂在胸前,上面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的照片。
看起来,真像个普通的网管。
晚上七点整,他准时推开网吧玻璃门。
“叮”的一声,感应铃响。
前台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开始上班?”
“嗯。”林泽点头,“王老板说让我直接来。”
“表哥在机房。”女孩指了指里面,又低头继续刷短视频。
王老板正在调试路由器,见他来了,随手递来一张排班表。
“今晚你就在这儿盯着。有问题打我电话。”他说,“记住三件事:别让客人下黄片、别让他们刷单、看到打架立刻报警。”
林泽接过排班表,夹进工牌套里。“明白。”
第一批客人陆续进场。八点前,网吧已坐了七成。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烟味和耳机漏音的游戏背景乐。屏幕蓝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层薄霜。
他坐在管理员位置上,打开后台系统。屏幕左侧是实时流量图,起伏如心电图;右侧是八十多台客户机的状态列表,绿色代表在线,灰色是空闲。
他一边处理故障,一边熟悉环境。
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挥手叫他:“大哥,网页打不开!”
林泽走过去检查,发现只是浏览器设置了代理。他三下两下清空设置,重启网络服务,连接立刻恢复。
“谢谢啊!”年轻人重新投入游戏,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九点刚过,角落一台机器弹出警报:CPU占用率飙升至98%。林泽调出进程列表,发现有人在跑挖矿脚本——一个伪装成“视频解码器”的程序,正偷偷调用GPU资源。
他走过去,语气平静:“这位朋友,咱这儿不能长时间高负载运行程序。”
那人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关掉了窗口。
林泽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机器编号:A73。他在系统日志里悄悄打了标签:“可疑行为·首次记录”。
十点左右,三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先后进来。他们没坐在一起,却都选了靠墙的机器,而且一开机就插上U盘。
林泽扫了一眼监控画面——三人分别坐在A区、B区和包间,形成三角分布。这种布局不像巧合。
他打开流量监控面板,发现这三台机器都在访问同一个境外IP段,数据上传量远高于正常浏览。更奇怪的是,他们的DNS请求全部通过加密通道转发。
“有点意思。”他在心里默念。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现在他还只是个“临时工”,任何异常操作都会留下日志痕迹。他只在离线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三人组,同步上线,共用跳板IP,疑似协作节点。”
十点半,王老板来巡查。
“怎么样?还适应吗?”他问。
“没问题。”林泽回答,“就是有几台老机器风扇噪音大,建议加点润滑油。另外,服务器散热口积灰严重,最好每周清理一次。”
王老板笑了笑:“你还真当自己是技术员了。”
“既是工作,也学点东西。”林泽说。
王老板拍拍他肩膀:“踏实人。”
十一点整,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林泽做完设备巡检,关闭未使用的电源组,将日志导出到本地备份——他用的是随身带的加密U盘,写入后立即断开连接。
王老板数出一百元现金递给他:“四个小时,一百块。明天继续?”
“继续。”林泽接过钱,“我会提前十分钟到。”
走出网吧,夜风拂面,带着夏末特有的凉意。林泽骑上电动车,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街角停了几分钟,掏出手机,回放今晚记下的几个关键信息:
> A73号机异常进程
>三人组同步连接境外IP
>包间用户使用加密隧道软件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普通网民会有的行为模式。
回到阁楼,他拧亮那盏老旧的台灯,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网吧观察·第一夜】。
他没有联网,只是离线记录下所见所闻,包括时间戳、机器编号、流量特征、行为模式。
这一晚,他不是送外卖的林泽,也不是被通缉的逃亡者。
他是这个城市神经末梢的一根探针,
正悄悄感知着那些藏在光鲜表面下的暗流。
窗外月光洒在床沿。林泽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会上岗。
而真正的观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