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暗流》
北欧安保公司例行的跨境情报交换报告，在周四上午准时送达对接渠道。
文永强审阅完全文后直接转发至王宸的专属加密邮箱，还特意在邮件页眉标注了醒目的黄色标识。依照他内部定下的信息分级准则，黄色代表事态尚且平稳，暂时不会引发直面冲突与实质威胁，但相关动向必须纳入重点留意范围。报告行文简练直白，内容清晰点明近两周之内，有不明势力借助合规商业居间渠道，暗中打探多家华人资本背景的海外研发项目，重点核查项目实际持股人员架构与背后资金流转源头。对方行事分寸拿捏得极为老练，全程都以正规商业尽职调查作为合理由头，受访各方察觉异常后都守口如瓶，没有泄露半点核心实质信息。报告结尾处也如实写明，截至目前依旧无法溯源锁定这批问询行为背后真正的主事委托人。
王宸逐行读完这份情报，随手将文永强标注的黄色标识直接修改为橙色。在整套指令层级里，橙色便意味着全面收缩预案正式启动。自命令下达即刻起，所有面向外界公开的人才招募通道尽数关停，此前已经对外下发完毕的全球猎头合作委托保持原状不作撤回，却绝不允许再新增任何招募合作项目。负责技术落地的服务团队后续人员补足工作，全部转入黑鲨体系专属加密渠道暗中进行。与北欧安保方既定的合作范围与业务体量维持现状，既不向外拓展业务版图，也不再签署任何新增合作协议。敲定所有部署安排后，他随手关闭邮件界面，不再过多停留。
同日午后，国内线下舆论布局正式按计划落地启动。
岳知谦假借王宸的名义，在三地主流纸质报刊同步刊登公开征文启事，拟定主题定为现代农业发展与健康生活模式的创新思路探讨。主办方同步配套发放完整详实的数据资料包，内容囊括各类传统老品种农作物历年亩产实测对比数据、农田农药与化肥逐年减量施用统计台账、各类慢性疾病非药物调理真实临床案例，以及整套民生框架模式覆盖家庭的长期实地走访跟踪记录。征文不设立场偏向，无论是认同理念还是持反对观点的撰稿人，全都可以自由参与投稿，全篇征文活动只定下唯一硬性规则，所有观点论述都必须依托真实数据作为支撑，杜绝空泛空谈。
消息刚见报没多久，沈彬便压低嗓音拨通联络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征文启事一经刊发，立刻就有多家外界媒体主动致电核实配套数据资料包的真实有效性，各大网络搜索引擎也开始大批量抓取相关关联词条，框架运营模式、传统老品种培育、慢病自然调理这些原本分散冷门的词汇，有史以来第一次集中出现在同一版公开报刊版面之上。
“这般公开造势的局面，还能平稳维持多久？”沈彬低声询问。
“能维持一日便稳守一日，顺其自然推进即可。”岳知谦语气平静回应。
这场面向大众的征文活动仅仅平稳运转了四天，便被迫戛然而止。第五天清早，三家刊登启事的报社统一收到自上而下的口头通知，要求立刻暂停征文相关所有栏目，全程不给出任何合理缘由。网络端配套的数据资料包分享链接接连被各大平台强制屏蔽封禁，此前大面积扩散的关联搜索关键词，也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被系统批量替换成无关内容，相关热度瞬间被彻底压下。
岳知谦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联系王宸通风报信，彼此默契十足，他清楚远在海外的王宸必然早已通过各类渠道知晓整件事的始末始末。
时间来到周五入夜时分，陈远在外联络打探到的好消息顺利传回梧桐山驻地。
那位隐居在东南亚偏僻小镇上的老者，接连思索斟酌了整整一周之久，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复。他既没有直白应允受邀前来，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份邀约，只向外传回了一句问话。这句简单的问话经由昔日门生、陈远层层中转，最终完整送到苏建国手中，再由苏建国如实转述给王宸：“那些潜心钻研做事的年轻人，一路走来，都撞上过什么样的困局与壁垒？”
王宸听完转述之后神色淡然，当即吩咐苏建国原样把原话回传过去，让基地里这群深耕不同领域的年轻人，亲自将自身经历与研发路上遭遇的阻碍一一讲述给他知晓。
苏建国严格依照吩咐传递讯息，老者的门生把话语带回小镇居所。老者听完众人一路前行遇到的各类瓶颈与困境，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不再继续追问其余问题，直言自己需要留出充足时间整理随身物件。他耗费二十余年心血积攒下的私塾讲学笔记品类繁杂，有的工整誊写在宣纸之上，有的随手记录在废旧日历空白页面，还有不少心得感悟写在各地学生寄来的明信片背面，整理收纳这些耗费时日。苏建国随即在加密工作邮件里写明最终结果，确定人选已然敲定无误，预估一个月之内便能动身抵达驻地。王宸随即在人才统筹表格里，于古代文化研究这一空缺条目后方稳稳打上对勾。至此八大核心研发方向全部补齐，此前最后一处空白终于被彻底填满。
当晚，王宸再度下达一条硬性内部指令。这条统筹族群后续布局的命令此前也曾拟定下发过一次，却接连被各类客观缘由拖延搁置，这一次他不再听取任何推脱的说辞，直接定下明确时间底线，期限定为半年。五支外勤小队之内所有尚未婚配的队内成员，就连五位核心主事之中的文永强、财务简在内，都必须在半年时限之内完成队内配对成婚，简与苏建国依旧依照此前既定的搭配安排执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以任何理由申请延后期限。
指令下达之后，岳知谦第一时间完成内部逐层传达。远在外围驻守的郭大勇经由文永强转达疑问，队内男女成员人数配比不均，男性人数多于女性，这般局面该如何妥善调配安排。文永强依照王宸的心意，只回了简简单单一个字：想。而身为核心五人小队一员的文永强自身，全程一言不发，默默遵守既定规矩。他至今依旧孤身一人，也未曾私下定下配对人选，王宸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特殊优待与额外安排，一视同仁恪守规矩。
周六午后，一份从国内长途寄送而来的快递顺利送达院内，收件人是何英。拆开方正的包裹，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整套制式精良的针灸专用针具，细密针柄全都由匠人手工缠绕紫铜丝打造而成，针尖打磨得纤细莹润，整套针具整齐有序收纳在藏青色丝绒布套内。何英拆封整理的时候，王宸就静立在一旁看着，目光淡淡扫过灯光之下泛着清冷微光的针尖，没有开口询问她置办这套针具的用意，何英也未曾主动多说只言片语。
夜色缓缓笼罩院落，王宸与何英一同走进起居室内，顺手合上了房门。
客厅之中，张慧正埋头翻看当地交通法规学习手册，再过两日就要迎来正式路考。房门闭合的轻响传入耳中，她只是微微抬眼瞥了一眼，随即重新收回目光，专心沉浸在书本内容之中。
紧闭的房门之内，书桌之上摆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页面稳稳停留在专业股票交易软件界面。王宸从最基础的K线走势基础知识开始循序渐进讲解，条理清晰拆解内里门道。何英安静端坐一旁认真聆听，全程没有提笔书写任何笔记，只是默默将所有内容记在心底，平日里极少主动发问的她，此番听课过程里也依旧话不多，提出的疑问寥寥无几。
等基础理论尽数讲解完毕，王宸神色郑重地叮嘱她，这套独有的研判操盘思路属于绝密，绝对不能向外透露分毫，不管是朝夕相处的张慧，还是队内主事文永强、苏建国，乃至团队之内任何一位成员，都绝不可以轻易告知。
听闻这番叮嘱，何英轻声开口问出了一句话。
这是她跟随王宸远赴异乡以来，第一次在正事相关的事宜上主动提出第二个问题，话语简短凝练，仅有寥寥数字。王宸闻言短暂沉默片刻，而后简洁明了给出答复，言辞同样简短利落。
听完答案之后，何英心中再无半点疑惑，彻底静下心来。她并拢修长的手指轻落在键盘按键之上，一点点熟悉界面布局，慢慢练习实操操作手法，潜心吃透整套操盘逻辑。
夜深之后，张慧房间的灯火准时熄灭，整条走廊彻底陷入一片静谧。庭院半空拉扯的晾衣绳上，金属卡扣顺着晚风轻轻摇曳晃动，彼此触碰擦出细碎轻柔的声响。远处成片成片干枯的灌木丛，整夜都被夜风反复吹拂翻卷，簌簌的声响日复一日在夜色里回荡，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何英那套做工精致的针灸针具，被整齐收纳进储物柜之中，丝绒布套叠放得平平整整。她生得一双修长匀称的手，掌心指腹温润柔软，这双手既能稳稳握住精细手术刀专注行医，也能静下心来熟记各类行情图表潜心研习交易规律。沉沉夜色里她侧身安然躺下，五指微微轻轻收拢蜷起，指腹之上还残留着方才长时间敲击键盘留下的淡淡压痕。轻轻辗转调整睡姿之后，绵长平稳的呼吸渐渐响起，缓缓沉入睡梦之中。
梦里景象安然平和，一根纤细无痕的银针悄然浮现，入针之时全无半分痛感，只是精准落在身体对应的穴位之上，转瞬之间，周身纵横交错的经络脉络尽数泛起柔和光亮，通透舒展，安然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