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19)
同学聚会后,十月份的一天,北丰矿务局地测处处长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地震台划给了西柳矿,以后我有事和西柳矿总工程师联系。没想到转了一圈,我又回到了西柳矿。让我奇怪的是,处里并没有让我去西柳矿报道,也没有告诉我向什么人汇报地震台的工作,西柳矿也没有人过问我的工作,我仍然每天只上半天班。
随着二十一世纪的来临,西柳矿的路也走到了尽头。二〇〇一年一月份,西柳矿宣布破产。按当初的设计西柳矿还能开采三十多年,可是由于无序和无节制的开采,大大缩短了矿井的寿命。
这时我才知道,在西柳矿破产之前,北丰矿务局把各单位五年内退休的职工全部划到了西柳矿,一些可以移交给市里的单位也划到西柳矿,地震台也在其中。
西柳矿破产后那些五年内退休的职工,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退休。而提前退休,退休金就会相应地减少。大部分提前退休的职工退休金只有五六百块钱。有的只有三四百块钱。我和英子非常幸运,都随着单位移交给了北丰市,不必提前退休。西柳矿的破产,使北丰矿务局得到了十几亿的破产资金,补发了拖欠职工多年的工资、独生子女费、交通费等等。我和英子领到了拖欠多年的工资和独生子女费,大大缓解了我们生活上的压力。同时我和英子都变成了事业编,工资也随之上涨了很多。英子工作的西柳矿医院变成了社区医院,英子仍然在那里工作。地震台移交给了市地震局,我仍然做原来的工作。对我和英子来说,人在哪里无所谓,关键是我们俩都端上了铁饭碗,工资也增加了。这次我们俩庆祝了一番。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和英子小时候住的二区被划为棚户区,不久将要进行改造。本来我和英子想把日见衰老的父母接到我家,可是爸妈一听到这个消息,说什么也不肯马上去我们家,他们要等到拆迁再说。同时,爸要把西屋改到小霖名下,把东屋改到我的名下,这样回迁时我和小霖都可以得到一套新房,我们不住,可以卖掉。我和英子听爸这样说,并没有同意爸的安排,英子对我说:“房子咱们还是不要了吧。咱们住过的东屋不是矿上分给咱们,是爸要来的。咱们搬走以后一直是小霖两口子照顾爸妈,现在咱俩都在市里上班,工资不算少,小霖两口子都是矿务局的职工,工资很低,养家糊口都困难。把两户房子都给小霖吧,回迁时他可以卖一户,手里还能有点儿钱。”
我把英子的想法对爸妈说了,爸妈都非常赞赏英子的大度,小霖两口子也非常感激英子。
然而,拆迁并没有马上进行,一直到两年以后才动员住户搬迁。我和英子趁机把父母接到我们家,小霖一家在外面租了房子暂住。二区的一些住户想趁拆迁的机会多要些补偿,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不搬家,可是二区地处矿区边缘,市里不需要那块地方盖回迁房,所以不肯满足那些想得到更多补偿的住户的要求,那些住户赖着不走,结果二区的旧房子一直也没拆。
现在父母在身边,不需要我们经常去探望。我和英子的工作都稳定下来,不会再有什么变动,我们就等着退休了。
没想到英子的母亲因心梗发作,来不及抢救,突然去世。英子的父亲一年前患了脑溢血,人虽抢救了过来,却卧床不起,以前有英子妈照顾,英子只是休息时去看望看望,现在只能由英子和她的两个哥哥及妹妹轮流照顾。英子经常下班后也不回家,直接去照顾她父亲。由于得不到休息,英子瘦得都脱了相。我心疼英子经常替她去照顾她父亲。五个月以后,英子父亲因脑溢血再次发作,没有抢救过来去世了。
父母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相继去世,给英子在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妈到我家以后,没有多少家务活儿要干,又没有认识的邻居,只好天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英子觉得这样对妈的身体不利,吃过晚饭便带妈到广场上看看跳广场舞、看看秧歌。
到我家后,爸倒是很少在家待着,没事就去退休职工活动室和那些退休的老人打扑克,玩麻将。起初,到了吃饭时间爸就回来,也不用去找。可是后来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见爸回来,我去找过几次,活动室已经空无一人,不知道爸去了哪里了,我只好到处找。等我找累了回家一看,爸已经回来了。我问他去哪儿,他支支吾吾答不来。
英子说:“爸这种情况不太正常,不是脑梗就是海默症先兆,应该送医院检查一下。”我和英子把爸送到矿务局总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脑梗,让住院治疗。住了一段时间院,病情缓解了才出院。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转眼小鹏大学毕业了。两年前吉林工大与吉林大学合并,他成了吉大毕业生。他毕业离校的那天我和英子去了他的学校,想帮他把衣服和用品运回家。我们到那里时,见一个身材苗条、眉清目秀、面容姣好的姑娘在帮他收拾东西。看到我们,小鹏吃惊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你爸来帮你把东西运回家。”
“我的东西以后还要用,不用运回去。”然后向我们介绍那位姑娘:“这是我女朋友,彭雪燕。我们俩是同班同学。”又对那个姑娘说,“这是我爸我妈。”
姑娘客客气气地对我们说:“叔叔好,阿姨好!”
英子问小鹏:“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们说?”
小鹏说:“以前我觉得时机不成熟,也就没有对你们说。现在你们看到了,就不用我跟你们说了。”
我问小鹏:“你找到工作了吗?”
小鹏说:“毕业之前我已经和汽车厂的汽车研究所签了约,过几天就去报到。我在汽车厂那边找好了房子,今天把东西都搬到那边。”
小鹏的女朋友说:“我找了一辆面包车,一会儿就过来把东西运走。”
我和英子也动手帮助小鹏收拾东西,打包或装进袋子里。不一会儿,果然来了一辆面包车。听到汽车响,我们把小鹏的东西肩扛手提运到楼下,装进汽车。我和英子想去看看小鹏租的房子,小鹏却说:“你们先回家吧,房子以后再去看。”
英子说:“我和你爸大老远来的,你这就要赶我们走?”
“我明天回家,有话回家再说。”说完小鹏和他的女朋友上了汽车,扬长而去,气得英子直跺脚。
我和英子到重庆路逛了一会儿,也没买什么,便坐长途客车回了北丰。
第二天中午小鹏果然回来了。英子问:“你租的房子怎么样?房租贵不贵,你自己会做饭吗?”
小鹏说:“那个房子是我女朋友父母以前住的汽车厂职工宿舍,没有卖,等着拆迁,借给我暂住。房子旧一点儿,两室一厅,室内有卫生间。我吃饭可以去汽车厂的职工食堂。”
“你女朋友的父母都是做啥的?”英子问。
“他们原来都是汽车厂的干部,现在退休了。”小鹏说。
爸妈见小鹏回来了,知道他有了对象,非常高兴,希望他早点结婚,让他们能看到重孙子。
国庆节小鹏带着女朋友雪燕回来了。见雪燕的言谈得体,举止端庄,我和英子都很满意。爸妈也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孙媳妇。雪燕临走时对我和英子说:“我爸我妈邀请你们方便时去我家。”
“我们一定去。”我和英子答应道。
小鹏他们走了以后,英子说:“我估计雪燕的父母一定是找咱们商量孩子结婚的事。”
“这也太快了,咱们什么都没准备,连房子也没有。”
“从现在起咱们得为他们准备买房子的钱了。”
十月中旬,有一天英子下夜班后,我们一起去了长春,小鹏和雪燕把我们接到雪燕家。
雪燕的父母已经退休,比我和英子大十来岁。落座之后,雪燕的母亲先问了我和英子的年龄,又问我们做什么工作。聊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就说起了两个孩子。雪燕爸爸说:“我们有四个孩子。生了雪燕大哥以后,我们俩想要个女儿,可是老二老三都是儿子,一直生到第四个才遂了我们的心愿。雪燕虽然是我们俩的掌上明珠,但我们对她并不溺爱,从小就对她严格要求,所以她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雪燕的大哥二哥大学毕业后都在外地工作,她三哥虽然在本市工作,但离我们很远。为了身边有个孩子,雪燕考大学时,我们让她报考了吉林工大的汽车设计和制造系,这样她毕业后可以到汽车厂工作。”
“你们很有远见。”我说。
雪燕爸爸接着说道:“小鹏是个好孩子,没事时就到我家来看看,有什么活儿需要他干。我们这里的网吧天天晚上都有很多年轻人在那里玩游戏。小鹏虽然自己有电脑,可他却从来不玩。我问他为什么不玩游戏,他说他以前也玩过,电脑游戏就像鸦片烟,一玩就上瘾,很难自拔,所以他删掉了电脑里的所有游戏软件。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小鹏是个既懂事又能自律的孩子。”
雪燕的妈妈接着说道:“本来我们俩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他们处得来,过一两年让他们结婚,可是经这几个月的观察,见小鹏这么懂事,我们也就放心了,打算让她们明年五一就结婚,请你们过来就是商量这件事的。你们二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英子说:“我俩没有意见。现在的问题是,这几年供他上大学家底差不多掏空了。明年结婚,我们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买房子的钱。”
雪燕爸爸说:“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他们结婚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我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有他俩住的地方。如果他俩和我们老两口能和睦相处,就把他们留在我们身边。如果处不来,小鹏现在住的房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拆迁,回迁时给的房子就给他俩。”
英子说:“不买房子,怎么也得给他俩买辆车。”
雪燕爸爸说:“车也不用你们买,家里有辆新车。”
英子说:“房子和车不用我们买,家具家电什么的我们负责。”
雪燕爸爸说:“这些东西你们想买,到时候咱们两家协商,需要买什么告诉你们,不要买重复了,浪费钱。请你们来,主要是问问你们,让儿子到我家来,你们有意见没有?”
我说:“小鹏反正也回不了北丰,将来和你们一起生活,我和他妈妈一百个放心。我们只有一个条件,希望婚礼在我家举行,小鹏是爷爷奶奶的长孙,他们希望亲眼看到孙子把媳妇娶到家。”
“这个可以。”雪燕爸爸说。“将来你们退休了,想离儿子近一些,就在我家附近买套房子,搬到这里来住。”
英子说:“将来的事我们俩还没考虑。”
婚礼的事商定以后,雪燕父母在饭店请我们吃了饭。吃完饭我和英子叮嘱了小鹏几句便回家了。
回来的路上英子心情不太好。我问:“为啥不高兴?”
英子无奈地说:“咱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却要送到别人家去,我能高兴吗?可是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小鹏不可能回到北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