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2日 清晨4点15分 山背面】
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三声,连着,从山背面传来。
陆沉抓着对讲机:"苏念,报告情况!"
"交火了!"苏念的声音带着喘息,"工装男有枪,何建国往暗道里退!"
"守住出口,别让他回去!"
陆沉带着小刘和特警从后山往下跑,树枝抽在脸上,生疼。
山背面,苏念和小张趴在地上,枪口对着暗道出口。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灰色工装,血从胸口渗出来。
"工装男倒了,"苏念说,"何建国还在里面。"
暗道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拉动枪栓的声音。
"何建国!"陆沉喊,"你跑不了,出来!"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粗重的喘息。
"他受伤了,"小张说,"刚才交火的时候打中的。"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暗道里突然伸出一只拿着猎枪的手。
"砰!"
子弹打在陆沉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再往前一步,"何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嘶哑,"我就打死里面的人质。"
"何建国,你顽抗下去也没用,人质死了,你也得死。"陆沉说,"赶紧放下枪投降,你罪不致死,别想不开。"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何建国从暗道里冲出来,猎枪指着陆沉,右手虎口的疤在晨光里发白。
"那大家就一起死。"他说。
枪响了。
不是何建国的枪,是特警的。
何建国往前扑了一步,倒在地上,猎枪脱手,滑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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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6点 采石场生活区】
山下埋伏组传来消息:"抓了一个,开货车的,东江牌照。"
陆沉走出暗道,看见于大勇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脸贴着泥。他身边散落着两个空油桶,还有一卷绳子。
"于大勇?"陆沉走过去。
于大勇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没说话。
"来接应的?"陆沉问。
"拉货的,"于大勇说,"来拉东西,不知道你们在抓人。"
"拉什么?"
"石子,"于大勇说,"采石场的石子,拉去东江市。"
陆沉看着他,没说话。油桶是空的,绳子是新的,接应的人带着这些东西,不是来拉石子的。
"带回去。"陆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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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点 采石场矿洞】
矿洞深处,铁栏杆后面,躺着一个人。
苏念用手电照进去,那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脏毯子,头发结成块,看不清脸。
"我们是警察,"苏念说,"来救你的。"
那人没动。
苏念又叫了一遍,那人还是没动。
"破门。"陆沉说。
特警用液压钳剪断铁栏杆,苏念走进去,蹲下来,轻轻掀开毯子。
那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手腕上有针孔,密密麻麻,像被虫子蛀过的木头。
"还有呼吸,"苏念说,"但……"
她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那人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没有反应。
"神志不清,"苏念说,"长期囚禁,营养不良,可能还有……"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这人被关了太久,被折磨得太狠,已经傻了。
陆沉看着那张脸,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带回去,"他说,"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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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日 下午 市局审讯室】
工装男叫周德发,四十七岁,2010年血液黑市案的从犯,判了三年,2013年初出狱。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郑大奎让我来看场子,一个月两千块,我就来了。"
"郑大奎?"陆沉问,"你见过他?"
"没有,"周德发说,"电话联系的,钱也是打卡上。我就知道采石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建国呢?"
"他管事,"周德发说,"他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不让问的别问。"
"里面关着的人呢?"
周德发低下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人怎么来的,何建国不让我进矿洞深处,说里面有东西,危险。"
陆沉看着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周德发只是看门的,层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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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 审讯室】
三名喽啰分别审问,口径一致:刚来的,干了一个月,负责外围巡逻,没见过郑大奎,不认识于大勇,不知道矿洞里关着人。
"那你们吃的喝的从哪来?"赵刚问。
"何建国带下来的,"其中一个说,"每周一次,我们从不上山。"
"暗道呢?"
"什么暗道?"那喽啰一脸茫然,"我们就知道正门,别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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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 审讯室】
于大勇最配合,但也最没用。
"我就是拉货的,"他说,"何建国打电话,说有一批货要运去东江,让我来拉。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的车,想跑,没跑掉。"
"什么货?"
"石子,"于大勇说,"采石场的石子。"
"油桶和绳子干什么用的?"
于大勇愣了一下:"……绑货用的。"
"绑石子用油桶?"
于大勇低下头,不说话了。
无论怎么问,他就咬死了三个字:拉货的。上线是谁,货去哪,谁接应,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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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 上午 市医院】
陆沉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那个人躺在床上,手被固定在栏杆上——不是怕他跑,是怕他伤害自己。护士说他有时候会突然尖叫,有时候会用头撞墙,有时候只是睁着眼睛,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身份查到了,"苏念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2010年血液黑市案的失踪人员,叫林远,当年是宁城血站的化验员,知道内部数据,能提供稀有血型的名单。"
陆沉接过传真,看着上面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笑得很精神。和病床上那个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失踪了三年,"苏念说,"家人报了失踪,一直没找到。没想到被关在这里。"
"能问话吗?"陆沉问。
"医生说不行,"苏念摇头,"精神创伤太严重,而且有药物依赖的症状。他可能……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这几年的事了。"
陆沉看着病房里的人。林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一个关键证人,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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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 晚上 陆沉家】
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四份口供:周德发、于大勇、三个喽啰的合并记录。
没有一个提到东江市的上级。没有一个知道资金从哪来。没有一个能指认郑大奎或者何明辉。
采石场端掉了,人救出来了,但案子走到头了。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
陆沉拿起药瓶,倒出两片,刚要往嘴里送,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短信:【林远虽然醒了,但已经废了。问他没用,查恒通贸易的钱从哪来,比问他管用。】
陆沉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又一条:【9月1号有一笔款,从外地账户进恒通贸易。】
陆沉放下药片,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苏念,查一下恒通贸易,监控他所有的资金往来,持续监控。"
"恒通贸易?何明辉的公司?"苏念说
"对"陆沉说
"好。"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那条短信。
迷途的终点,不是东江市,是钱。钱从哪来,比人是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