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1日 上午10点15分 南港码头】
海风带着腥味,吹得陆沉衣角猎猎作响。
赵刚从车里出来,手里捏着张照片——银灰色面包车,尾号52,在北环路最后一个监控点被拍到的画面。
"就这儿?"赵刚问。
"就这儿。"陆沉说。
码头上停着十几艘渔船,渔民们正在卸货。一个老头坐在船头抽旱烟,看着他们。
陆沉走过去:"大爷,打听个事。"
老头抬眼:"啥事?"
"这辆车,见过吗?"陆沉把照片递过去。
老头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半天,又还给陆沉:"见过。上周三,晚上。"
"什么时候?"
"天快黑的时候。"老头说,"这车开到码头边上,停了大概一支烟的工夫,又走了。"
"没卸货?"
"没有。"老头摇头,"就停那儿,司机下来站了会儿,又上去了。"
"司机长什么样?"
"没看清。"老头说,"戴个帽子,低着头。"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
"往哪个方向走的?"赵刚问。
"往北山那边去了。"老头用烟杆指了指,"那边路不好走,一般车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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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45分 北山路口】
陆沉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远处能看到采石场的轮廓。这条路不通公交,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运石头的卡车偶尔经过。
"那边有个小卖部。"赵刚指着路对面,"问问?"
小卖部是个铁皮棚子,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方便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蒲扇。
"买东西?"老头问。
"打听个事。"陆沉走过去,"这辆车,见过吗?"
老头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见过。上周三晚上,印象深着呢。"
"怎么个深法?"
"那人给了这个。"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一百块,就问个路。"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
"他问什么了?"
"问去北山采石场怎么走。"老头把蒲扇放在膝盖上,"说要去拉石头。我就奇怪了,那地方废弃多少年了,哪来的石头。但人家给钱,我就给指了路——直走,三公里,左转。"
"您怎么说的?"
"我说那边荒得很,除了野狗啥也没有。"老头说,"那人也不在意,听完道谢,上车走了。"
"往采石场方向去的?"
"对,直直地开过去了。"老头用蒲扇指了指路,"再往后我就不知道了,我关门睡觉了。"
赵刚在旁边记笔记:"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老头摇头,"戴个帽子,口罩拉到这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下巴,"就记得……右手有疤,虎口位置,挺长一道。"
陆沉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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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 北山采石场外围】
采石场的大门锈迹斑斑,锁链上挂着把生锈的锁。
陆沉蹲下身,看着地面的车辙印。两道深深的车痕,从土路延伸过来,在采石场门口转了个弯,又原路返回。
"没进去。"陆沉说。
"什么意思?"
"车开到门口,没进去,又走了。"陆沉指着车辙,"你看,痕迹到这里变浅了,说明停了。然后掉头,回去了。"
赵刚绕着大门走了一圈:"里面呢?"
"进不去。"陆沉拽了拽锁链,"锁是死的,没人开过。"
赵刚从旁边的围墙缺口探出头去。采石场里面杂草丛生,几个废弃的工棚塌了一半,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
"白跑一趟?"赵刚说。
陆沉没说话,沿着车辙往回走。走了大概三十米,车辙旁边有一小片压平的草丛,还有个散落的烟盒。
红梅牌,空盒。
陆沉捡起来。盒子已经瘪了,被踩过,但没有被雨水泡烂。
"至少不是昨天扔的。"陆沉说,"但也不太久,盒子还没烂。"
"司机在这儿停了车,抽完烟,然后走了。"
"没进去?"
"没进去。"陆沉看着采石场的大门,"他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陆沉把烟盒装进口袋,"但采石场不是终点。这儿只是个……中转站。"
赵刚走过来:"什么意思?"
"面包车从北环到西郊,到南港,再到这儿。"陆沉说,"每到一个地方,停一下,等人,或者等人来取东西。然后继续走。"
"那最终去哪?"
陆沉摇头:"不知道。但有人在跟着这辆车,一路接力。"
赵刚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如果是接力,那这车现在在哪?"
"应该已经离开南港了。"陆沉说,"我们的监控只到南港,再往后没有探头。"
"那还查吗?"
"查。"陆沉看着采石场的大门,"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如果这是中转站,那人还会再来。"陆沉说,"每周三,或者别的日子。我们在这儿守着,看他跟谁接头。"
赵刚吐出一口烟:"又蹲?"
"又蹲。"
赵刚没说话,把烟掐了:"那今天先回去?"
"先回去。"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采石场,"周三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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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 回市局路上】
赵刚开车,陆沉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稻田。
"有个事。"赵刚突然说。
"说。"
"那个老头说的,"赵刚握着方向盘,"司机右手有疤,虎口位置。"
陆沉转过头:"怎么了?"
"2010年血液黑市案,"赵刚说,"抓的那几个人,有一个人右手有疤。叫……何什么来着?"
"何建国。"陆沉说。
"对,何建国。"赵刚点头,"后来跑了,一直没抓到。"
陆沉没说话,手指敲着车窗。
"如果是他,"赵刚说,"那这案子就和2010年连上了。"
"嗯。"
"但何建国两年前就失踪了,"赵刚说,"现在冒出来干什么?"
陆沉看着窗外,稻田一片金黄,风吹过,掀起层层波浪。
"有人把他叫回来了。"陆沉说。
"谁?"
"不知道。"陆沉说,"但那个人知道我们在查,知道我们会找到这儿。"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有人在引我们?"
陆沉没回答,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短信:【你们找错方向了。】
陆沉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赵刚在旁边问:"谁?"
陆沉把手机给他看。
赵刚看完,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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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点30分 北环路】
赵刚看着前方:"先回局里?"
"不。"陆沉说,"去北环路。"
"干啥?"
"起点。"陆沉说,"既然知道终点是采石场,再看起点,能看出东西。"
赵刚打了一把方向,车拐上北环路。
这是一条老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路上车不多。
陆沉站在路边,看着路面。货车经过,卷起一片灰尘。
"看出什么了?"赵刚问。
"地面。"陆沉蹲下身,指着柏油路面,"这里。"
赵刚凑过去看。路面上有几处浅浅的油渍,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痕迹。
"车辙印。"陆沉说,"同样的车,同样的路线,每周经过。地面会留下痕迹。"
"油渍?"
"机油,或者刹车油。"陆沉站起来,"那辆车老了,有漏油。"
赵刚看着地面:"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预判。"陆沉说,"不用蹲,不用跟。找几个点,看地面有没有新鲜油渍,就知道车有没有经过。"
赵刚想了想:"这办法……"
"土,但有用。"陆沉说,"监控有盲区,地面没有。"
赵刚点头:"行,我让交通队配合,每天派人看这几个点。"
"不要交通队。"陆沉说,"我们自己人。"
"为什么?"
陆沉看着路面:"有人通风报信。我们查什么,对方知道什么。"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内部有人?"
"不知道是谁。"陆沉说,"但在查清之前,只能信自己人。"
赵刚没说话,点了根烟。
陆沉转身走向车子:"周三,采石场。"
"周三。"赵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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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 陆沉办公室】
陆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条线:北环→西郊→南港→采石场。四个点,用箭头连起来。
他在采石场旁边画了个问号,然后写了一个字:【人】。
有人在采石场接货。或者说,有人在采石场,从车上取了什么东西。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短信:【别去采石场】
陆沉盯着那三个字。
【对吧。】
他手指发白,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