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重归死寂，唯有那点幽绿指示灯，在昏暗中一闪一烁，像只冷眼旁观的眸子。舱内空气沉如铅石，压得人呼吸发紧。
“小九，你疯了？”
王胖一把攥住陈九的胳膊，掌心力道极大，指节泛白。他双目赤红，怒火直涌：“九幽龙符是老爷子拿命护住的根基，你就这么答应交出去？这和拱手认输有什么两样！”
卸岭一脉骨子里的刚烈，让他绝不肯接受这般妥协。
陈九任由他抓着，神色平静无波，缓缓抬手指向声呐屏。屏幕上，山脉般的巨大阴影依旧静静蛰伏，以庞大身躯挡下层层风暴，稳稳护住整艘望潮号。
“先冷静。”陈九语调沉稳，“我问你，对‘医生’这种人而言，一枚龙符，和船底下这头能纵横禁区、掌控能量场的巨兽，哪个价值更高？”
王胖浑身一僵，怒火瞬间熄了大半。
他粗中有细，稍稍转念便想通透。黑棺手中已有数枚龙符，多一枚少一枚影响不大。可这头深海巨物，能在龙王三角自由穿行，甚至抵御磁场与暗流，是不折不扣的战略重器。对方假意交易龙符，真正目标分明是彻底掌控巨兽，再顺势除掉他们。
就在这时，蹲在仪器前的林砚忽然抬头，眼中亮光闪动。
“是能量排斥！”她指尖飞快敲击分析仪，调出两组并列的波形图，“我比对了龙符与巨兽核心的能量脉冲，二者同属纯粹地气，可共振相位存在明显偏差。”
图中一道波形安稳绵长，一道汹涌狂暴，每每交汇便相互抵消、干扰。
“龙符是稳定器，用来梳理镇压紊乱地脉。”林砚快速解读，“而这头巨兽是汇聚器，不断吸纳归墟地气维持本体。两者一旦靠近，就好比烧红铁块坠入冷水，必然引爆毁灭性的能量冲击。”
“没错。”
陈九挣开王胖的手，走到背包前，打开青铜匣子。匣中躺着的，并非先前示意的南海水纹龙符，而是一枚纹路苍劲、隐现山峦轮廓的古旧龙符——这是他们最早所得，也是陈九钻研最久的一枚。
“交易？我的东西，轮不到外人来抢。”他托着龙符，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目光锐利如刀，“我从没想过真的交换。这一局，玩的是摸金本行——点穴。”
“不点龙脉墓穴，我要点整片大海。”陈九声音陡然沉凝，“到了归墟之心，此地地气、磁场本就混乱到极致。我以这枚龙符为引，化作引雷针，强行引爆巨兽与归墟千年积攒的地脉能量，造出一场可控的能量风暴。”
“风暴一起，所有精密仪器、远程信号、还有他那枚遥控炸弹，全会变成废铜烂铁。这才是釜底抽薪。”
王胖听得心惊肉跳，咽了口唾沫：“好家伙，这简直是玩火！那我们自己怎么办？总不能跟着一起被炸进去吧？”
这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陈九拿起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指尖落在船舷一处几乎被锈迹遮盖的八卦雕纹上。
“祖父和林叔叔当年敢驾船闯这里，必然留好了后手。”他语气笃定，“这个风水标记，就是线索。整艘望潮号上，和它形制一致的位置，便是我们的生门、避风之地。”
“分头找！”
王胖与林砚不再多言，立刻行动。王胖体魄强悍，负责甲板与船体外围，遇有封堵之处直接蛮力破开；林砚带着工具，钻进底舱、船长室，对照照片角度逐寸排查。
船身在巨浪中不停颠簸，风暴依旧肆虐。船底的庞然巨影始终相伴，默默护航。
没过多久，船尾传来林砚惊喜的呼喊：“找到了！”
二人快步赶去。只见渔网与缆绳堆下方，一块盖板被撬开，露出幽深入口，一道窄小铁梯垂直向下延伸。
王胖拧亮强光手电，光束探入下方。里面是一间不足五平米的密闭小舱，并非船体原有结构，而是后期单独打造。四壁由暗金色特殊合金浇筑，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流转着微弱异光。舱室正中，还有一枚可转动的密封阀门。
“是金刚风水椁。”陈九望着符文，轻声念出《摸金秘录》中的记载，“专门用来隔绝地气冲击，先辈早为我们备好了容身之处。”
王胖正要探身下去探查，整艘望潮号猛地剧烈一震。
震动并非来自海浪，而是源自深海之下。
轰——
沉闷雷响自海底炸开，力道磅礴无匹，猛地向下拖拽船身，三人险些站立不稳。
声呐屏上的数据彻底紊乱。原本温顺护航的巨大阴影骤然异动，庞大身躯高速旋转、不断下潜，化作一个恐怖的引力漩涡。
它不再是守护者，反倒成了拖拽一切的深渊。
望潮号船头被强行扭转，船速陡然飙升，不受控制地朝着风暴最中心、那片吞噬光线的漆黑巨涡疾驰而去——归墟之心，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