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屏幕上,那片庞然阴影持续上浮,轮廓不断扩张,如同整块海底陆地缓缓升起,压得人心头窒息。
“好家伙,这是奔着咱们来的!”王胖吼声炸响,反手抓过壁上固定的高压鱼叉枪。手臂粗的精钢叉尖映着应急灯,寒芒刺目。他迈开大步就要冲上甲板,打算凭着卸岭力士的一身蛮力,直面这深海巨兽。
“站住。”
陈九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将王胖的脚步钉在舱门处。
王胖猛地回头,脸上肌肉紧绷,眼底满是焦躁与戾气:“小九!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动手?再等下去,整条船都要被它掀翻!”
陈九没有应声,也不去看那令人心惊的屏幕。他立在摇晃的船舱中央,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在翻涌的风浪里守着一片静定。
窗外狂风呼啸,巨浪撞船的轰鸣震耳欲聋,却半点扰不到他。
“别开火。”他再度开口,语气笃定,“它没有攻击的意思。”
灵觉铺展四方,船底那股浩瀚力量如山似海,内里翻涌着原始狂暴的生气,却嗅不到半分杀气与死气。这股气息驳杂又纯粹,和地底龙脉地气同出一源,竟与他从长白山龙穴所得的龙符之力隐隐呼应。
同一时间,蹲在声呐仪前的林砚忽然抬头,指尖点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声音难掩激动:“你们看轨迹!它根本不是在追击!”
画面里,代表望潮号的光点被巨大阴影稳稳护在中心。阴影外围,紊乱洋流、狂暴磁场形成的危险数据流,全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拨开,圈出一方安稳水域。
“它在……护航。”林砚说出这个荒诞却确凿的结论,“它像一座移动防波堤,用自身能量场,帮我们挡住了禁区里最致命的威胁。”
护航?
王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陈九却心神一震,无数线索瞬间串联。他伸手抢过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目光扫过照片里的祖父、林砚的父亲,还有那名陌生壮汉。
故人之船,深海守护者。
“我懂了。”陈九沉声开口,“这绝非偶然。它大概率是早年‘人鱼项目’的产物,也是南海归墟真正的守护者。它认得这艘船,也感知到我们身上故人的气息,所以主动现身庇护。”
他语气陡然凝重:“这里已是龙王三角风暴核心。没了它护持,我们的船撑不过三息,就会被暗流与磁场风暴撕得粉碎。”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舱内的对话。
整船电子设备尽数瘫痪,唯独一台老旧短波通讯器诡异地亮起幽绿指示灯。杂音褪去后,一道冰冷刻板的电子合成音清晰传出。
“陈先生,你的风水相术,果然名不虚传。”
是医生!
三人脸色齐齐一变。此人竟能穿透这片磁场乱域,隔空传递信号,手段可怖至极。
“它很美,不是吗?”医生的语调平淡,如同品评一件器物,“完美的生物兵器,可惜神志不稳。就像沉睡的巨人,一场噩梦,就能毁掉身下所有‘玩具’。”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陈九双拳悄然攥紧。
“我在它神经中枢里放了一点小东西,算作镇静剂。”对方语气依旧平缓,“一道指令,便能让它彻底沉寂,永远消失。”
微型炸弹。
念头掠过三人脑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后颈。黑棺行事,向来狠辣直接。
“你想如何?”陈九压下心绪,沉声发问。
“很简单。”通讯器那头似传来一声淡笑,“我知道你们身上有至少三枚九幽龙符。交出一枚,我留它性命,也放你们继续前行。这笔交易,对你我都划算。”
船舱陷入死寂。
这是一步死棋。
交出龙符,便是拱手让出开启终极秘藏的钥匙,助纣为虐,也辜负了祖辈的托付;执意不从,深海巨兽瞬间殒命,失去庇护的众人,转眼便会葬身怒海。
陈九望向声呐屏,庞大阴影依旧静静蛰伏在船底,像一名沉默的骑士,独揽狂风巨浪。
祖父的遗训、林砚父亲未竟的求证、一路闯过的险关……尽数在脑海闪过。
摸金一脉,求财亦求存,可有些东西,远比性命贵重。
他睁开眼,眼底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走到背包旁,取出层层包裹的青铜匣子。匣盖掀开,一枚雕满水纹的龙符静静卧在其中,流转幽微光晕。
陈九拿起龙符,走到通讯器前,对着话筒一字一顿道:“交易可以。但我不信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电流传向远方:“归墟之心交易。那是整片海域最公允之地,容不得半点暗手。”
话音落,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切断通讯。
他在赌。赌医生觊觎终极秘藏的贪心,会压下当场发难的念头。
他要把这盘无解的死局,拖进归墟之心——那片天然形成的巨型风水阵,也是他唯一能逆势翻盘的战场。
船外,风浪依旧滔天。船底,庞然巨影缓缓游动,继续为望潮号隔绝凶险。
一场新的博弈,已在深海之上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