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最终落向王胖,这人脸上写满孤注一掷的决然。
南海荒弃渔港,海风裹挟咸腥与柴油味扑面而来。码头边,一艘通体漆黑的远洋渔船静静停泊,船身线条粗砺,满身风浪刻下的伤痕,如蛰伏的钢铁凶兽。
船名望潮号,名头雅致,模样却透着久经杀伐的悍气。
“就它了。”陈九的声音穿透夜风,沉稳有力。
王胖绕船巡查一圈,抬手敲击船舷,沉闷厚实的回响入耳,当即咧嘴一笑。
“够结实,像只耐造的铁王八。哨兵这一回,情报总算没掉链子。”
数小时后,南海深处,海图标注为未知的海域边缘。望潮号引擎低吼,直直闯入这片以骷髅为记的禁地——龙王三角。
船头跨过无形界线的刹那,天地陡变。
晴空瞬间被浓黑铅云吞噬,星月隐没,四下坠入昏暗。海面翻涌咆哮,数米高的墨绿巨浪层层叠叠,狠狠撞向船身,巨响连绵不绝。
“抓稳!”驾驶舱内,王胖双目布满红血丝,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攥住船舵。卸岭力士天生熟稔水性风浪,他凭浪形、风声判断航向,将整艘船控得稳稳当当。
可这片海域的凶险,远超过往所有阅历。
滋啦——
驾驶台所有电子仪表盘骤然频闪,随即彻底黑屏。雷达停转,GPS信号彻底消失,仅剩的指针罗盘疯狂乱颤,如同失控。
“磁场乱成一团麻!”王胖一拳砸在控制台,怒喝出声,“小九,咱们彻底成睁眼瞎了!”
陈九早已踏出船舱,傲立颠簸的船头。冰冷浪花拍打在身上,衣衫尽数湿透,他却如磐石扎根甲板,分毫不动。
他缓缓闭上双眼。
风声、浪啸、雷鸣尽数褪去,天地间唯余流转不息的气。灵觉催动至巅峰,整片狂暴海域在感知中拆解成两股泾渭分明的气流。
温润平缓、暗藏生机的是生气,乃是可通行的安全航道;冰寒暴戾、充斥毁灭之力的是死气,一旦卷入,船毁人亡。
这是他参悟《摸金秘录》所得的本事,跳出传统分金定穴,以天地为墓穴,以风水为航路。
“胖子,丢掉所有航海经验,听我指令行事!”陈九的声音穿透漫天风暴。
“收到!”王胖没有半分迟疑,此刻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陈九。
“左满舵,三度!”
王胖猛转船舵,庞大渔船在巨浪间划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
下一秒,一道通天海水龙卷轰然拔地而起,在船只原本的位置搅出幽深漩涡。晚一瞬,众人便会葬身海底。
“全速前行,两海里!”
油门推至极限,引擎轰鸣震耳。望潮号如离弦利箭,擦着两道巨浪的夹缝疾驰而过。
电子设备全面瘫痪的死域里,陈九为船指明方向,王胖掌舵破浪前行。老旧渔船在惊涛骇浪中穿梭,上演着一场步步惊心的生死航行。
底舱之内,林砚正埋头检修线路。她戴好防磁护目镜,检测仪探针在声呐核心模块上快速游走。船身剧烈摇晃,数次让她险些磕碰,可一双手始终稳如止水。
“不对劲……”她低声呢喃。
干扰并非单纯自然磁场紊乱。滤去杂波后,一道微弱却规律跳动的低频信号,被精准捕捉。
那频率像深海巨兽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扭曲周遭天地规则。
林砚立刻调出父亲遗留硬盘,比对数据波形。当两组纹路完全重合时,她呼吸骤然一滞。
这正是父亲日志里,南海归墟地心能量场的共振频率。
“我们到了……”心头一沉。这里,就是吞噬父亲的禁地外围。
就在此刻,船身猛地骤沉,又被巨力狠狠托起,颠簸强度远超先前。
哐当!
底舱杂物柜的隔板被震落,一块裹着厚重油布的方形铁盒滚落出来。
“底下什么动静?”对讲机里传来王胖的声音。
“一个铁盒,从暗格里掉出来了。”林砚俯身拾起,盒身锈迹斑斑,封口铜锁却完好无损。
“撬开它。”陈九的声音果断传来。
林砚取来撬棍,费尽力气砸开铜锁。铁盒开启,陈年霉味四散开来。
盒内没有珍宝器械,只有一本蜡纸封存的航海日志,和一张塑封完好的老旧黑白照片。
应急灯昏黄光线落下,林砚看向照片,瞳孔猛地收缩。
画面里三名男子勾肩搭背,笑容爽朗。左侧面容刚毅、气场沉稳的,是陈九的祖父陈玉楼;中间戴金丝眼镜、斯文又满是探究欲的,正是她失踪多年的父亲;最右侧是一名陌生壮汉,颈间挂着兽牙项链,笑容带着野性锋芒。
背景正是渔船甲板。
而这艘船的形制、栏杆样式、船舷上那道独有的凹痕,与他们脚下的望潮号,分毫不差。
“陈九,王胖,你们快过来。”林砚的声音微微发颤。
两人匆匆赶至,目光落在照片上,皆是一脸震惊。
“我的天……这不就是咱们现在坐的船?”王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念头如惊雷在陈九脑海炸开。
这艘船,根本不是随机租借而来。哨兵借着黑棺情报网,特意挑选了它。
这是一艘故人之船,是当年祖父与林砚父亲最后出海的座驾。暗格、铁盒,全是二人当年刻意留下。
哨兵此举是巧合,还是早已算尽前因后果?
思绪翻涌间,林砚刚刚勉强修复的声呐系统,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亮起。
起初画面一片幽蓝,是幽深深海的常态。片刻后,一道轮廓庞大无比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屏幕底端。
阴影静静蛰伏一瞬,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苏醒。紧接着,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匀速,自漆黑深渊之下,缓缓向上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