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风声流转,裹挟着草药与汗味交织的气息。
这是亲人独有的味道。
萧凡收敛起周身凛冽杀伐,冷硬眉眼渐渐柔和,又变回那副散漫随性的模样。身后雷蒙的尸体静静躺在暗处,于他而言,早已和尘土无异。
他踏着原路前行,脚步在幽深矿道里踏出单调的声响,嗒、嗒、嗒,在空旷中反复回荡。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临时开凿的石窟内,火光摇曳。几道人影或坐或立,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听到动静,众人瞬间戒备,数道锐利目光齐刷刷扫来。
为首之人正是萧战。看清来人是萧凡,他紧绷的神情骤然松弛,快步上前攥住儿子的手臂,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满眼担忧。
“凡儿,你没事吧?方才外面动静不小……”
几位长老紧随其后,脸上皆是后怕与关切。方才只听见闷响与惨叫,之后便陷入死寂,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放心,我好得很。”萧凡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戏谑,“来了个不长眼的,我顺手送他上路了。”
萧战目光穿过昏暗,瞥见远处地面僵直的身影,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心脏猛地一沉。他亲眼见识过雷蒙的强横,那可是星王境巅峰的强者,此刻竟已殒命。
望着眼前的儿子,萧战喉头哽咽。昔日因星脉堵塞被嘲讽为废柴的少年,如今行事杀伐果决,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这些年,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凡儿,这些年你……”
“旧事不提了。”萧凡连忙打断,不愿陷入伤感,话锋一转,“爹,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离开时一切安稳,怎么会被星殿围剿?”
问话一出,石窟内气氛瞬间沉落。长老们纷纷垂首,面色悲愤又愧疚。
萧战长叹一声,满脸苦涩:“是我们无能。你走后不久,星殿人马突然降临青阳城。为首的雷蒙乃是星王巅峰,实力强横。他们手持一面奇诡宝镜,专门探查特殊血脉。”
“咱们萧家血脉契合他们的目标,当即被列为头号大敌。族中大半族人尽数被擒,尤其是觉醒血脉的年轻子弟,几乎被一网打尽,如今已被秘密转移。我们这些老骨头血脉衰退,才被关在此地,用来引你现身。”
话音落下,萧凡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本以为只是父辈几位长辈被困,没想到整个家族惨遭重创,年轻子弟更是下落不明。一想到那些族人的处境,一股狂暴杀意轰然翻涌,石窟内的火光都被寒气压得矮了几分。
“星殿……”
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字字如覆寒冰。
一位长老急忙出声劝阻:“凡儿,万万不可冲动!雷蒙所言属实,此地分殿主乃是星皇境强者,修为通天,绝非我们能抗衡。依老朽之见,你快与城外那头灵猿汇合,带着残存族人遁入深山,暂且蛰伏,再从长计议。”
“躲?”萧凡回头,目光锐利如锋,“能躲到何时?他们有鉴星镜,可追查血脉踪迹。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躲着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冷然一笑,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我从不会被动挨打。他们敢动萧家之人,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众人皆怔。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欺凌的弱者,而是一头展露獠牙的凶兽。
萧凡直视萧战,眼中战意熊熊燃烧:“爹,你信我吗?”
萧战心神一震,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萧凡咧嘴大笑,痞气与决绝交织,“那我们就先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众人皆是茫然,如今处境凶险,何来行动的余地?
萧凡走到石窟中央,抬脚在地面勾勒出简易地形图,指着一处点位:“三百里外的天风城,便是星殿分殿所在。”
又添上一处标记:“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宝库。雷蒙为求活命,已经全盘托出。里面囤积着分殿主多年搜刮的天材地宝、修炼资源。”
他抬眼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我的计划,直捣黄龙,洗劫宝库!用星殿的资源壮大萧家,补足实力。等我们积蓄足够力量,再亲自找上那位星皇,清算所有血债!”
石窟内一片死寂。
众人被这大胆至极的想法震慑。突袭星皇强者的宝库,无异于虎口夺食,凶险万分。
萧战张了张嘴,几番思索后,看着儿子眼中十足的底气,所有劝阻尽数咽回腹中。孩子已经长大,羽翼丰满。
他重重吐气,眼神变得坚毅:“好!爹信你!放手去做,我们老骨头在此静候佳音。”
“这就对了。”萧凡笑意舒展,取出一枚刻满纹路的玉简交到萧战手中,“这是联络玉简,一旦遇袭,捏碎它我便能立刻感知。你们安心藏身,切勿外出。”
话音落,他朝肩头方向示意。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破天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几声轻叫。
“走,破天,带你去捞好处。”
萧凡最后望了一眼众人,转身踏入黑暗矿道,步伐干脆利落。
脑海中,从雷蒙神魂中剥离出的宝库路线清晰浮现。这条路径错综复杂,不仅要避开城中密布的暗哨,还要穿行于天风城地下古老水道与废弃密道之中。
一场虎口夺宝的行动,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