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触,灵汐能清晰感受到林渊沉稳的体温,一如他平稳的心跳。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终究按捺下来,视线移向远方,低声提醒:“当心。”
二人再度迈步,朝着荒原中心那道唯一的身影前行。
越靠近,源自灵魂的寒意便越是刺骨。这不是环境的阴冷,是生灵遭遇天敌时,本能生出的战栗。
脚下骨灰沙土依旧绵软,遍地枯植也维持着僵死的模样。但林渊察觉,空气中浓稠的生命气息已然变了质感。
不再是凝固不动的死寂,反倒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一呼一吸,缓慢而沉重。
行过一炷香光景,远处那枚细如银针的黑点,终于露出全貌。
灵汐说得没错,这是活物。
可“活物”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眼前景象。
那是一棵巨树。
主干巍峨如山岳,笔直刺破灰蒙蒙的天穹,顶端隐入雾霭,望不见尽头。亿万道粗壮枝桠向四方延展,宛若神魔虬结的手臂,覆压整片荒原上空,织成一片灰色天幕。
此刻真相彻底揭开。
荒原上所有奇形枯木、纠缠藤蔓,根系尽数扎入沙土深处,与巨树蔓延在地底、如同大地脉络般的庞大根茎紧紧相连。
整片无边灰原,根本就是这棵树的躯体。
地表万千枯植,不过是它延伸在外的细微枝干。它抽干自身所有生机,化作这片死地。
林渊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灵汐嗓音干涩,指节攥得发白,刀柄被手心冷汗浸湿。眼前存在,早已颠覆她对生灵的所有认知。
林渊沉默不语,目光牢牢锁死在巨树主干百丈高处。
那里悬着一枚一人高下的心形晶体,通体翠色,流光温润。纯粹至极的生机从中流淌而出,在整片灰败天地间,醒目得如同烈日。
“生命之种。”林渊脱口而出。
气息完全吻合,此物定然就是时溯所言的至宝。
欣喜尚未升起,他瞳孔骤然收缩。
翠色晶体四周,缠绕着无数水桶粗细的灰色藤蔓。藤蔓表皮褶皱干枯,却杀机暗涌,此刻正缓缓扭动盘绕,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生命之种牢牢护在中央。
“我来破局!”
灵汐当机立断,上前一步,长刀骤然出鞘。炽烈武道罡气如烈焰升腾,锋芒毕露。
“破军!”
毫无保留,出手便是压箱底杀招。一道凝练金芒撕裂空气,携开山裂石之威,直扑高空藤蔓网。
可诡异的一幕陡然上演。
刀芒距藤蔓尚有十丈,便像巨石坠入沼泽。无形吸力骤然铺开,狂暴罡气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飞速消融,尽数化作纯粹生命能量,被藤蔓贪婪吞噬。
整个过程转瞬即逝。
灵汐身形一晃,脸上血色褪尽。她能清晰感觉到,附着在刀芒上的自身气血,也被隔空掠走。
“不要硬拼。”林渊伸手将她拽回,面色凝重,“它能吞噬一切外来能量。”
他连忙取出怀中的星辰怀表,目光扫过表盘,心头瞬间一沉。
星辰指针大半已然划过,剩余时限,已不足两个时辰。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时溯那张淡漠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冰冷的猜测愈发清晰。
那位守着时间本源的老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带走生命之种。
赠予时之芯,不过是借这件能抵御法则侵蚀的道具,护送他们走到此地。灵汐一身磅礴生机,便是最醒目的诱饵。
两人如同移动的活标靶,自投罗网,闯入这头巨兽的巢穴。
吸引注意力?或是一场未曾言明的献祭?
细思之下,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从出发到此刻,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被人拿捏的棋子。
林渊心神震荡的瞬间,高空之上的生命之种陡然光华大盛。
嗡——
海量信息流蛮横冲破一切阻隔,无视空间与防御,轰然灌入他的识海。
破碎画面、古老悲鸣、残缺意志交织翻涌。
【……污染……吞噬……根源……】
【守护……最后的……希望……】
【“零”……必须……被净化……】
【不是……掠夺……是……对抗……】
林渊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一幅幅惨烈又悲凉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他终于洞悉了全部真相。
这棵通天巨树,是陨落的生命古神所化的神骸。
而生命之种,便是祂残存神格与意志的凝聚。
体表化作灰败之色,整片地域生机被尽数抽离,并非作恶掠夺,而是古神在用自身躯体,拼死抵挡“零”的侵蚀污染。
灰色,是被污染侵染的表象。
祂的确渴求能量,却绝非吞噬武道生机这类力量。祂需要一种与“零”截然相反、至纯至净的本源之力,用以净化自身,守住最后的防线。
吼——
似是被窥探隐秘激怒,又或是厌烦了这两个外来闯入者。
漫天灰色藤蔓瞬间狂暴,不再缓慢游走,如同疯舞的发丝,嘶鸣作响。死寂之气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誓要将二人碾为齑粉。
“小心!”
灵汐反应迅捷,立刻挡在林渊身前,长刀横胸,神色决绝,准备死战。
千钧一发之际,林渊猛地攥住她的手臂。
他眼中不见惧色,反倒燃起决然的光。瞥了眼时限将尽的怀表,再望向席卷而来的藤蔓,最后对上灵汐错愕的目光,说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决定。
“别抵抗,我们进去。”
话音落下,他彻底放弃防御,全力催动沉寂许久的虚空界盘。
璀璨金光自掌心冲天而起,至纯的空间本源之力汹涌铺开,稳稳裹住两人身形,迎着漫天藤蔓,主动向前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