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摆了摆手,没有被周泰的情绪影响,声音依旧平静却充满无奈,“周都督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这就是事实。我剑阁数百年,从未拿地脉之事开玩笑。”
“无力抵抗?”那名冷峻的宗门剑士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玄清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难以力敌。”
他走回石桌前,手指在地图上虚画了一圈:“诸位请看,整个绝域荒原之下,煞气地脉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经脉。它们互相连接,互相滋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自治的能量循环体系。这体系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根深蒂固。”
“而我们交河戍堡所在的这个地穴,恰恰是这个体系的一个……”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穴位’,或者说,弱点。煞气由此泄露,是因为此处封印曾经有过破损。但即便我们能将此处彻底封死,煞气也会寻找其他出口,届时,问题只会更加分散、更加难以控制。”
“长老的意思就是说,”苏婉如接过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拖延时间。”
“除非。。。”玄清子欲言又止道。 “除非怎样啊?长老,您可是要急死我了!”周泰性子最急,急切需要知道下文。
“除非这煞气能被某种物质吸收,而且吸收的十分彻底!”玄清子站起身来。
“这个几乎不可能,煞气喜欢啥尚不清晰,况且哪里有如此大的物质能承受这日渐丰盈的煞气?”周泰摆了摆手。
他的说法,无人反驳。
苏婉如听闻此言,不禁一症,大脑中忽然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罪囚。
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铜灯的火光在静谧中偶尔爆出一丝轻微的噼啪声。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年轻些的剑阁代表声音有些发涩。
玄清子长叹一声,重新坐下,双手撑着石桌,仿佛这个动作需要极大的力气:“三条路。”
“第一,继续加固封印,尽量拖延煞气扩散的速度,争取更多时间。”
“第二,剑阁会加派人手,联合各派高人,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深入绝域荒原,寻找传说中的镇煞至宝。据古籍记载,上古有大能以无上神通炼化过类似的煞气地脉,或许会留下什么线索。”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或许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是要加快弄清楚地穴下方到底封印着什么。只有知道了源头,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
“探查地穴深处?”剑阁剑士皱起眉头,“谁能下去?贸然下去那无异于送死。今日我们联手,也仅仅是将煞气压回洞口,根本没敢深入。若贸然下去,恐怕……”
“我知道。”玄清子摆摆手,“所以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更强的人手,更好的准备。”
玄清子见众人都凝望着他,当前也没有再多过多解释,只是沉声道:“诸位,今夜所言,仅限于密室之内,不得外泄。军心不可动摇,消息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凝重。
周泰拾起翻倒的椅子,重新坐下,声音沙哑:“我负责军务,一旦边界有失,朝廷问责我首当其冲,我不会让前线乱起来。但长老得给我一个准信,下一波地穴喷发,我们扛得住吗?”
苏婉如接过话:“长老方才已经说过,如今我们会命人日夜加固封印,安排轮班值守。只要不是持续性的喷发,应该……”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应该这个词,在绝域荒原,在这个密室里面,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意味着听天由命。
散会时,苏婉如最后一个走出密室。她抱着琵琶,站在都督府的回廊下,仰望夜空。幽绿的烽火依旧在远方闪烁,与天际稀疏的寒星相映,平添几分寂寥。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煞气缠身的罪囚。一个普通人,竟能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侵蚀下保持一缕神智不灭,甚至隐隐有引导其运转的迹象。这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抱着琵琶,走向自己的住所。
这段时间的加固和休整,韩弋也获得更多和剑阁,宗门弟子接触的机会,他似乎是也有意无意地看着城墙处,注意到那些修士和军方高手,看向地穴的眼神并非只有担忧和凝重,其中还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火热?
“这地底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帮人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变得如此谨慎,当真是怪异!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或者说,他们想从这地穴中得到什么?”
第五天晚间时候,加固工作彻底结束,罪囚们被驱赶着离开地穴区域,返回罪字营。韩弋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被光幕笼罩的坑洞,以及坑洞边缘那些依旧在忙碌的、身影模糊的强者们。
远方的天际,那五点幽绿的烽火,依旧固执地燃烧着,与地穴深处暗红的光芒遥相呼应,那仿佛是一种令他心旷神怡的呼唤。
“我说你,你看什么看,还不快走,要吃我的拳头么?”最后的宗门弟子不耐烦地朝着韩弋扬了扬手。
回到拥挤恶臭的土屋,其他罪囚很快沉沉睡去,一会儿四处鼾声四起。
韩弋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角落里,尝试着主动运转体内那丝煞气。经过地穴旁的刺激和吸收疤脸的生命能量,这丝煞气壮大不少,如同溪流变成了小河,但依旧狂暴难驯。
他回忆着苏婉如那清冷的声音:“守住灵台!意念沉入丹田!引导它,而非被它控制!”
他摒弃杂念,将所有心神全部沉入体内,全神贯注地跟随着能量的路径。夜风袭来,无比寒凉,韩只好裹紧了衣衫,再一次抖擞谨慎,回拢了心神,艰难地约束着那股冰冷暴戾的能量,尝试让其按照某种模糊的、源自本能的路径运转。过程痛苦无比,如同用钝刀刮骨,经脉不断传来刺痛和鼓胀感。
汗水浸透了他的破烂号衣,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放弃时,那狂暴的煞气似乎终于被他坚韧的意志磨去了一丝棱角,变得稍稍顺从了一点点。虽然体内依旧冰冷刺骨,冷气不停地窜动,携带着破坏性的冲撞,似乎要击倒这个浑身是伤痛的年轻人,但总体上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般凶猛,如今至少能够被他引导着完成一个简单的周天循环。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完成另一个完整循环的刹那,一股远比内力精纯和强大的力量感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部分疲惫。同时,韩弋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土屋里罪囚的梦呓,能感知到周围空气中更细微的尘埃和煞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