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入手一片冰凉,一股奇异暖意顺着掌心漫遍全身,连神魂都安稳下来。
林渊低头凝视手中时之芯。表盘内亿万星辰交织成指针,步履恒定,分秒不差,精致得宛如传世瑰宝。
他握紧怀表,正要拱手道谢。
“前辈……”
话音未落,时溯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冰水浇头。
“别急着道谢。这枚时之芯,取自时间本源长河,仅截取了一段短暂稳定之力。本源能耗,只够支撑十二个时辰。”
老者抬了抬浑浊的眼珠,目光落在林渊身上,漠然得像在审视一块即将风化的顽石。
“时限一到,无论你是否寻到所求,芯内秩序之力都会彻底耗尽。到那时,生命神陨之地狂暴的生命法则会瞬间将你吞噬同化,连尘埃都留不下。”
林渊刚松下去的心,猛地悬到嗓子眼。
十二个时辰,整整一日一夜。
听着不算短,可此地是连上古神明都陨落的禁地。这点时间,转瞬即逝。
这哪里是保命至宝,分明就是限时道具,到期直接抹杀。
灵汐上前一步,眉峰紧蹙,语气带着直白的质问。
“前辈既然出手相助,为何只给这点力量?十二个时辰,和驱我们赴死有什么区别?”
在她看来,助人便该尽心,这般半吊子的相助,居心难测。
时溯终于移开视线,正视灵汐。古老的眼眸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仿佛打量一柄出鞘锋芒。
“你一身武道生机旺盛,霸道刚烈。此地生命法则与你本源相近,却又相互冲撞。”他语气平淡,“好比两团烈火相融,只会燃得更快。”
他不再理会灵汐,目光重落林渊,声音传遍二人耳中。
“你带着她同行,时之芯能耗翻倍。原本十二个时辰,如今只剩六个。”
山谷内气氛一凝。
灵汐脸色微变,心底泛起几分愧疚。她没想到自己竟成了拖累。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六个时辰。
在凶险禁地寻觅虚无缥缈的净化之法,时间直接腰斩,已然是绝境开局。
林渊神色未变,没有半分迟疑。
他将冰凉的怀表贴身藏进最内侧衣袋,规律的滴答声紧贴心口,声声清晰。
抬眼看向时溯,神情从容,仿佛方才听到的不是死亡警告,只是寻常叮嘱。
“多谢前辈提点。还请指明方向,生命神陨之地该如何前往?”
时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又恢复亘古不变的漠然。
他没有直言路线,枯瘦手指指向谷外那条来时途经的清澈溪流。
“顺流而下。”
苍老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溪水由清转墨绿之时,便是踏入禁地边界。记住,从那一刻起,倒计时正式开始。”
沿途路程,不计入时限。这算是唯一的余地。
“明白。”林渊颔首,朝灵汐递去一个眼神,转身准备动身。
多说无益。这位老者绝非善善之辈,能拿到道具与线索,已是意外收获。
“等等。”
两人刚踏出几步,即将离开山谷,时溯的声音再度传来。
二人同时驻足回头。
老者依旧佝偻伫立,可浑浊的双眼,此刻凝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归一议会那群人,屡次前来妄图夺取完整时间本源,最后全都化作这片土地的养料。”时溯声音低沉,“他们败局根源,便是贪念太重,行事愚钝。”
林渊静静聆听,心中暗生警惕。
“你要去的生命神陨之地,同样藏着议会疯徒觊觎之物。”时溯的目光似穿透肉身,望向他背负的命运,“那东西,名为生命之种。”
“务必在议会之人抵达前找到它,立刻带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林渊眉头骤然锁紧。
生命之种?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事物。
他开口追问:“此物究竟是什么?与净化‘零’之污染,是否有关?”
这一次,时溯再没有回应。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缓缓闭上双眼,坐回小木凳,拿起工具继续打磨一块残破表盘,周遭气息彻底隔绝,世间纷扰再与他无关。
任凭林渊再三询问,老者始终纹丝不动。
林渊立在原地,沉默片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局势。
时溯赠予时之芯,表面是恪守旧约、出手相助,内里却是将他推上前线。
探路者,寻物人。
让他去取一件,连这位看守时间本源无尽岁月的老仆,都不愿、或是不敢亲自触碰的宝物。
这趟行程,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复杂。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闭目不语的老者。与灵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浓重的戒备。
“走吧。”
林渊低声道,率先抬步踏出山谷边界。
嗡——
一步之隔,景象迥异。
往日里狂暴肆虐的时间乱流再度涌来,可贴身的时之芯散出淡淡微光,将混乱气流柔化,不再有刺骨的攻击性。
二人循着指引找到溪流,沿着岸畔顺流而行。
脚下土地依旧焦黑,周遭景物光怪陆离。
前路目标已然明确,可心口怀表滴答作响,如同悬在头顶的催命钟,每一声,都在倒数着仅剩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