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船队到了藏宝图上画着三角形标记的位置。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岛，没有礁石，什么都没有。只有水，黑漆漆的水，深不见底。瘸三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看了半天，抬起头。
“哥，这底下有东西。”
张远樵走到船舷边，往下看。水太深了，什么都看不见。但瘸三说得对，底下有东西。他能感觉到。水在动，不是往东往西，是往上冒。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一口一口的，把水往上推。
瘸三把一块木头扔进海里。木头漂在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木头开始往一个方向漂，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哥，水在往那边走。”瘸三指了指东边。
张远樵看着那个方向。东边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水往那边走，是因为那边有个洞。水在往洞里灌。
“放小船。”他说。
瘸三愣住。“放小船干什么？”
“我下去看看。”
瘸三的脸白了。“哥，这水至少有几百尺深。你下去上不来。”
张远樵没理他。他脱了外衫，搭在船舷上。旧外衫，袖口磨破了，肘部打了补丁。他把柴刀别在腰后，走到船舷边。
苏铁山从舱里冲出来，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这水底下有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往下跳？”
张远樵把苏铁山的手掰开。“我在岸上长大，水性好。”
“水性好也不能这么玩命。”
张远樵看着他。“不下去，找不到路。”
苏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松开手。“你死了，黑鲨帮就散了。”
张远樵没回答。他翻过船舷，跳进海里。
水凉。刺骨的凉。他往下蹬，水压越来越大，耳朵疼。他忍着，继续往下。水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腰后的柴刀，还在。
往下游了不知多久，水底下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鱼，不是礁石，是一个洞。很大的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嘴，张着，等着吞东西。水在往洞里灌，流速很快，像一条河，竖着流的河。
他游到洞口旁边，伸手摸了摸洞壁。石头，滑的，长满了苔。洞口的形状不是圆的，是扁的，像一条裂缝，上下窄，左右宽。船过不去，人勉强能过。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水在往里灌，说明洞是通的。另一头有出口。
他转身往上蹬。往上比往下难，水在往下拽他，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他用尽全力蹬，一下，两下，三下。肺里的气快用完了，憋得他胸口疼。
头露出水面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瘸三伸出手，把他拽上船。他躺在甲板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苏铁山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底下有什么？”
张远樵喘了很久，才说出话来。“洞。水从洞里灌进去。洞是通的。”
苏铁山皱眉。“通的？通到哪？”
张远樵坐起来，把湿透的衣裳脱下来，拧了拧水。水从衣裳里挤出来，滴在甲板上，一摊一摊的。
“另一边。”他说，“宝藏在那一边。”
龙天彪从后面的船上跳过来，站在张远樵面前。“你确定？”
张远樵看着他。“不确定。但得试试。”
龙天彪沉默了很久。“怎么试？”
张远樵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他看着海面，黑色的，深不见底。
“船过不去。洞太小。”
瘸三凑过来。“那怎么办？”
张远樵没回答。他把旧外衫穿上，湿的，贴在身上，冷。他把柴刀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去。
“我一个人过去。”
瘸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苏铁山攥着拳头，没说话。龙天彪看着张远樵，看了很久。
“你要是死在那边，我接你的位置。”龙天彪说。
张远樵看了他一眼。“行。”
他翻过船舷，跳进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