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水流变了。
瘸三最先发现的。他蹲在船舷边洗脸，把木桶放进海里，提上来的时候桶是空的。他又放了一次，提上来，还是空的。
“哥，水有问题。”
张远樵走到船舷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凉，流动的，但方向不对。不是往东，不是往西，是往下。水在往下走，像有一个大洞在海底下，把水往里吸。
瘸三把一块木头扔进海里。木头在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往下沉，沉到一半，被水流带走了，往东边去了，很快，比船走得还快。
“哥，水往东走，但船往东走不动。”瘸三指了指船尾的浪花，“你看，船在往前走，但浪花在往后走。水在推我们往回。”
张远樵看了看船尾。浪花是往西的。船在往东走，但水在往西流。船走得很慢，帆满了，但船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走不动。
龙天彪从后面的船上喊过来：“张远樵！水不对！船走不动！”
张远樵没理他。他掏出藏宝图，摊开。图上在那片黑色海域的位置画了几条曲线，弯弯曲曲的，像蛇。他盯着那几条曲线看了很久。
潮汐。
不是普通的水流，是潮汐。海底有暗洞，涨潮的时候水往下走，退潮的时候水往上走。现在正在涨潮，水往下走，船往东走不动。
“下锚。”张远樵说。
瘸三愣了一下。“下锚？在这？水深多少都不知道，锚够不着底。”
“下锚。”
锚扔下去了。铁链哗啦啦地响，放了一百尺，二百尺，三百尺，还没到底。瘸三脸色发白。“哥，这水太深了。”
“继续放。”
放到五百尺的时候，锚到底了。船停下来，漂在水面上，不动了。后面的船也跟着下了锚，六条船排成一排，漂在黑色的海面上。
等了两个时辰。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瘸三蹲在船舷边，看着水面的泡沫。
“哥，水不动了。”
张远樵把手伸进水里。水流停了。不往下走了，也不往西走了。
“起锚。”他说。
锚拉上来，铁链上全是泥，黑漆漆的，臭的。瘸三捂着鼻子。“这底下什么东西？”
张远樵没回答。他站在舵轮前，看着海面。
“往东。满帆。”
帆满了，船往东走。这回走得快了，水在推着船走，不是逆流，是顺流。瘸三趴在船舷上看水，水在往东走，很快，比船还快。
“哥，水又变了。往东走了。”
张远樵没说话。退潮了。水从暗洞里涌出来，往东推。他把藏宝图塞回怀里。
老魏从舱里出来，走到船头，看了看海面。“你懂潮汐？”
张远樵没回答。
老魏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张远樵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老魏。”
“嗯。”
“你说的那个海上传说，一百年前的海盗王海雷。他的宝藏，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
老魏愣住。“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远樵走了。
老魏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扶着船舷，手在抖。
“海雷的宝藏。”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小，被海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