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利刃划破长空的尖啸，猛地撕碎了原本沉闷的沙暴。
贾衍双眼骤睁，原本微阖的眼帘下，精芒如闪电般炸裂。他几乎是本能地撤步、拧身，脚尖在那块被掩埋的残碑上方轻灵一旋，整个人如同飘飞的落叶，贴着一道漆黑的劲风滑出三尺。
“嘭！”
他先前站立的沙地上，瞬间被一只磨盘大小、由黄沙与黑气拧成的爪子轰出一个深坑。
“敌袭！结阵！背靠岩壁！”
贾衍的怒吼盖过了风声。他反手一拧，龙胆亮银枪抖出一朵碗大的冷冽枪花，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气势陡变。
原本还蜷缩在坑底打盹的银枪营士兵们，被这一嗓子惊得魂飞魄散。老兵们连滚带爬地抓起兵器，什长一脚踹在一个新兵屁股上：“发什么呆！举盾！举盾！”
“呜——呜呜——”
风声变了。不再是那种无序的乱吼，而是变成了一种凄厉的、成群结队的嚎叫。
沙暴深处，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正在凝聚。那些东西通体半透明，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黄沙，又裹挟着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黑气。赤红的复眼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这是……风妖？”一名老兵嗓音打颤，“妈的，这鬼东西不是绝迹了吗！”
“少废话，顾好你的脖子！”贾衍身形一晃，已然掠到了阵型最前方。
三只风妖呈品字形俯冲而下，利爪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贾衍不退反进，脑海中那块残碑上的步点瞬间亮起。
他左足轻点，身体重心诡异地向后一缩，随即腰胯发力，整个人如游龙避隙，在三道交织的爪影缝隙中堪堪滑过。这步子极小，却精准得令人发指，正是他方才悟出的“借势”。
“死！”
枪出如龙！
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光，噗嗤一声，瞬间贯穿了最前方那只风妖的胸腔。没有血，只有溃散的黑烟。贾衍顺势撤枪、横扫，枪杆如铁鞭抽在侧翼风妖的腰间，将其砸得倒飞出去，撞入风沙。
“头儿威武！”新兵们刚想欢呼，声音却戛然而止。
更多的风妖从四面八方浮现，足有十余只！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围绕着银枪营的临时阵地高速旋转，掀起的风压让士卒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啊！”
一声惨叫。
一名负责侧翼防御的新兵，肩头被风妖的利爪生生抓掉了一块血肉。鲜血溅在黄沙上，瞬间被吞噬。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别慌！随我突围！”
贾衍眼底划过一抹狠色。他看出来了，这地方成了风妖的磨盘，守在这里早晚被磨死。
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内如洪流般奔涌。他再次踏出了那套生涩却奇诡的步法，整个人忽左忽右，步伐快得惊人。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风妖攻势衔接的最薄弱处。
“跟紧我！往东南走！”
贾衍一枪荡开拦路的两只风妖，枪尖挑起大片黄沙，遮蔽了妖物的视线。他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了这团黑色的风暴。
他边战边退，目光时刻锁定着东南方向的一处高坡。那里的风势最弱，也是唯一的生机。
“想走？做梦呢！”
风妖群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七只体型更大的风妖竟然在空中交叠，风力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暗黑色龙卷，挟裹着漫天石块，如同推土机般撞向银枪营的队尾。
“救我……”一名跌倒的士卒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滚回去！”
贾衍怒吼一声，猛然转身。他将龙胆亮银枪狠狠插入地面，借着那股反震力腾空而起。半空中，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一拧——这正是步法中的变向发力。
借着这一拧的力道，他整个人如陨石坠地，七进七出枪式中最狂暴的一记崩字诀轰然炸响。
“轰！”
枪尖精准地刺入风柱的中心，积蓄已久的劲力瞬间爆发。
剧烈的震荡波将四周的沙土掀起数米高。那道暗黑色龙卷剧烈晃动，随后像被扎破的气球，轰然炸裂。风妖的残肢碎影在风中哀嚎着四散。
贾衍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他单膝跪地，长枪撑住身体，脸色一阵潮红，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走！快走！”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银枪营的弟兄们哪敢停留，架着伤员，发了疯似地冲向高坡。
直到跑出三里地，耳边的咆哮声才渐渐远去。
风，终于小了。
众人停在一处避风的缓坡下，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沙子的空气。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贾衍立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在沙地上。
他没去管伤口，只是死死盯着来时的路。
“呼……呼……”
他缓缓收起长枪，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极限战斗而变得格外活跃的气血。
那一套步法，虽然只是初试，却在刚才的死斗中救了他好几次。
贾衍缓缓坐下，闭上眼。虽然脱离了战斗，但那种被死亡凝视的紧迫感依旧萦绕在心头。
这荒原，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龙胆亮银枪那微微发烫的枪身，眼神深处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沉冷。
“这步子，还得再练练。”
他喃喃自语，随后像是脱力一般，靠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在他看不见的后方，阴云依旧浓稠如墨，而前方的路，还长得看不见尽头。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窥视着这支疲惫的残兵。
贾衍猛地睁开眼，看向空无一物的荒野。
“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