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阳·夜未央
书名:神雕:我的特殊体质被曝光了 作者:凌波漫步 本章字数:8461字 发布时间:2026-06-07

重阳宫坐落在终南山最高处,殿宇重重,依山而建,从山门到最里的大殿要经过七进院落。杨过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重阳宫”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王重阳亲笔所书。


守门的道人进去通报了。杨过站在门口等,黄蓉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路上山,她走得不快,但气色极好,山风吹起她的衣角,她伸手拢了一下头发,那个动作被守门的道人看在眼里,那道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能有这样的容光。


不一会儿,进去通报的道人快步走出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郭夫人,掌教真人有请。这位杨公子也请一同进去。”


黄蓉点了点头,带着杨过穿过山门,往里面走。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间宽敞的客堂前。客堂的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道人,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正是全真教掌教丘处机。他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人,杨过认出了其中两个——长春子丘处机的弟子尹志平,以及另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道人,是赵志敬。


丘处机见黄蓉进来,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郭夫人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黄蓉合十还礼。“丘真人客气了。多年不见,真人身体可好?”


“托郭大侠和郭夫人的福,还算硬朗。”丘处机的目光从黄蓉身上移到杨过身上,停了一下,“这位就是杨康的儿子?”


“是。”黄蓉的语气很平,“杨过,过来见过丘真人。”


杨过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杨过,拜见丘真人。”


丘处机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要把人看穿。杨过没有回避,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不卑不亢。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丘处机问。


“知道一些。”


“你恨他吗?”


杨过想了想。“没见过,谈不上恨。只是觉得可惜。”


丘处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会说出“可惜”两个字。杨康的事,有人骂,有人叹,有人说他是自作自受,但说“可惜”的,不多。


“可惜什么?”丘处机追问。


“可惜他走错了路。如果他没有走错,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杨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刻意,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丘处机沉默了几息,看了黄蓉一眼。黄蓉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杨过看懂了——丘处机在问她“这孩子可信吗”,她在回答“可信”。


“坐吧。”丘处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黄蓉坐下,杨过站在她身后,没有坐。赵志敬的目光一直落在杨过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审视——他在评估这个新来的少年会不会威胁到自己在全真教的地位。尹志平站在一旁,倒是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许多。


丘处机让人上了茶,对黄蓉说:“郭夫人此来,是为了送这孩子上山学艺?”


“是。”黄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过儿是杨康的儿子,也是郭靖的侄儿。郭靖本想亲自送他来,但襄阳军务繁忙,脱不开身,便托了我。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丘真人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把孩子交给您,我们放心。”


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抬高了全真教,也表明了郭靖黄蓉的立场。丘处机听了,面色缓和了许多。


“郭大侠和郭夫人信任贫道,贫道自当尽力。”丘处机顿了顿,“不过,杨康的事,在座的人都记得。这孩子的身份特殊,在教中恐怕会有人议论。”


“议论归议论。”黄蓉放下茶杯,语气淡了几分,“过儿是过儿,他爹是他爹。全真教是名门正派,总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否定他本人吧?”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们要是因为杨康的事歧视这孩子,那就是全真教的气量不够了。丘处机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点了点头。“郭夫人说得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主要是黄蓉在说,丘处机在听。黄蓉提到了杨过的学业,说他读过四书五经,写过字,有些底子,希望全真教在教授武功的同时,也不要荒废了文课。丘处机一一应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道人快步走进来,面色焦急。“掌教真人,山门外来了十几个蒙古人,说是要见您。”


丘处机的眉头皱了起来。“蒙古人?来做什么?”


“领头的人说,他们是蒙古大汗派来的使者,要给全真教送礼。”那道人顿了顿,“但他们的态度很不客气,说是送礼,更像是示威。还带了十几个武士,个个佩刀,在山门前耀武扬威。”


丘处机的脸色沉了下来。全真教在金元之际处境微妙,既有汉人的身份,又不得不与蒙古人周旋。这些年蒙古势力越来越大,全真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丘处机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能硬顶,但也不能太软。


“我去看看。”丘处机站起来。


黄蓉也站了起来。“丘真人,我陪您去。”


丘处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郭夫人,这是全真教的事,不便劳烦——”


“不劳烦。”黄蓉的语气很平静,“我正好看看,蒙古人现在嚣张到什么程度了。”


杨过跟在黄蓉身后,一行人走出客堂,穿过几进院落,来到山门前。


山门外的石阶上,站着十几个蒙古人。当先一人穿着锦袍,身材肥胖,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那种仗势欺人的角色。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武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弯刀,目光凶狠。其中一个武士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想必就是他们说的“礼物”。


那胖使者看见丘处机出来,也不行礼,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是全真教的掌教?”


丘处机的脸色不变,合十道:“贫道丘处机,不知贵使驾临,有失远迎。”


“远迎就不必了。”胖使者挥了挥手,“大汗让我来给你们送点礼物,表达一下对全真教的看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捧锦盒的武士走上前来,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华贵但不实用。


“大汗说了,全真教是中原武林的大派,只要愿意归顺大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胖使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在施舍。


丘处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还没有说话,黄蓉已经开口了。


“归顺?”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全真教是道家清修之地,不参与朝堂之事。贵使的好意,心领了。”


胖使者这才注意到丘处机身后站着一个女子。他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黄蓉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褙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髻,没有施粉,但气色极好,皮肤白净得发光。胖使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位是?”


“丐帮帮主,黄蓉。”


胖使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黄蓉的名字,蒙古人当然听过。这个女人帮着郭靖守了襄阳十几年,蒙古大军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但更让他们忌惮的,是她丐帮帮主的身份——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灵通,是蒙古人的心腹大患。胖使者重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黄帮主。”他的语气变了,少了几分轻慢,多了一些谨慎,“黄帮主不在襄阳守着,怎么跑到终南山来了?”


“送孩子上山学艺,顺便看看风景。”黄蓉的语气很淡,“怎么,终南山是蒙古人的地盘了?”


胖使者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的武士们不干了,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的武士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话说:“你一个女人,敢这么跟我们使者说话?”


黄蓉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我是女人,但我是丐帮帮主。我说的话,代表天下丐帮弟子。”


那武士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恼火,手按上了刀柄。“你——”


“退下。”胖使者喝了一声。那武士不甘心地退了一步,但眼睛还瞪着黄蓉。


胖使者转向丘处机,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丘真人,大汗的诚意,您也看到了。这把宝刀,算是见面礼。希望您好好考虑。”


丘处机没有说话。他身后的赵志敬倒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冷地说:“全真教立教百年,从不依附任何朝廷。贵使请回吧。”


胖使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赵道长,这话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赵志敬,退下。”丘处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赵志敬退了一步,但脸色铁青。


丘处机看着胖使者,缓缓说:“全真教不参与朝堂之事,也不站队。贵使的好意,贫道心领了。这把刀,请带回。”


胖使者盯着丘处机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丘真人,您这是不给大汗面子啊。”


“不是不给面子,是全真教有自己的规矩。”


“规矩?”胖使者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那好,我就按我们的规矩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魁梧武士,“巴图,你跟全真教的道长们切磋切磋,看看是中原的武功厉害,还是我们草原的功夫厉害。”


那叫巴图的武士早就憋不住了,一听这话,大步上前,拔出弯刀,在空中虚劈一刀,带起一阵风声。“谁敢来?”


山门前的全真教弟子们脸色都变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但对方打着“切磋”的旗号,不好直接拒绝。


丘处机正要说话,黄蓉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我来。”


杨过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跟上去,但黄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杨过站住了。


黄蓉走到巴图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丈。巴图比她高了一个头,身材是她两倍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的女人,嗤笑一声。


“你?我不打女人。”


“那你就站着挨打。”黄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巴图还没有反应过来,黄蓉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太快了。巴图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弯刀已经被夺走了。然后是胸口一闷,像被一头奔跑的牛撞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重重地摔在石阶下面,砸起一片灰尘。


弯刀在黄蓉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被她轻轻插在石阶的缝隙里,刀柄嗡嗡地颤。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巴图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的胸口有一个清晰的脚印——黄蓉的鞋底纹路都印在了他的衣服上。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然后全真教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那几个蒙古武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按着刀柄,蠢蠢欲动。


胖使者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怒意。“黄帮主好身手。领教了。”


“领教不敢当。”黄蓉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只是让贵使知道,中原武学,不是几个莽夫就能挑衅的。”


她转身走回杨过身边,经过丘处机面前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丘真人,失礼了。”


丘处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当年在江湖上,黄蓉就是以聪明机变著称,但这些年她守在襄阳,很多人都忘了,她不仅是郭靖的妻子,更是丐帮帮主,是黄药师的女儿,是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


“黄帮主武功精进如斯,贫道佩服。”丘处机说。


黄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胖使者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那把弯刀还插在石阶上,没有人去拔。丘处机让人把刀收了,转身请黄蓉和杨过回客堂。


客堂里,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丘处机对黄蓉的态度明显更敬重了几分,几个中年道人也纷纷向黄蓉问好,说些“黄帮主风采不减当年”之类的客套话。黄蓉一一应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杨过站在黄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刚才那一脚,他看得清清楚楚——黄蓉的武功比出门前又精进了。以前她的身法虽然快,但快不过他的眼睛。刚才那一脚,他竟然只看到了一道残影。这说明她的武功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谁给的。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丘处机安排人在客堂摆了一桌素斋,算是给黄蓉接风。席间,丘处机问起襄阳的战事,黄蓉简单说了一些,没有细讲。丘处机又问起郭靖,黄蓉说“他很好”,三个字,不多不少。


杨过坐在黄蓉旁边,安静地吃饭。他注意到,丘处机看黄蓉的眼神里有一种敬重,那种敬重不是因为她是郭靖的妻子,而是因为她本身。在丘处机眼里,黄蓉不是一个“附庸”,而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江湖人物。


这一点,杨过觉得丘处机比很多人强。


吃完饭,丘处机让人收拾了客房,安排黄蓉住下。他对杨过说:“你今晚先陪着你郭伯母,明天一早行拜师礼。”


杨过应了。


夜渐渐深了。杨过送黄蓉回客房,两个人走在重阳宫的回廊里,月光从头顶的瓦檐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一地碎银子。


“蓉姨。”杨过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那一脚,真漂亮。”


黄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杨过认真地说,“我以前觉得你的武功和郭伯伯差不多,今天才发现,你在身法上比郭伯伯强。”


黄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看。”她顿了顿,“不过,这不是我的本事。”


杨过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半个月来,每次两人在一起之后,她的武功都在突飞猛进。她不说,他知道。他不说,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走到客房门口。黄蓉推开门,走了进去。杨过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过儿。”


“嗯。”


“进来坐坐。”


杨过走了进去。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黄蓉在椅子上坐下,示意杨过坐在床边。杨过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明天你就要拜师了。”黄蓉看着桌上的油灯,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


“是。”


“全真教的规矩多,赵志敬那个人不太好相处,你忍着点。”


“我知道。”


“武功要学,但不要全学。全真教的武功路子刚猛,和你的体质不一定合拍。你挑有用的学,没用的就听听。”


“我知道。”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里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跳动。


“过儿,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


杨过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变化,但今天在油灯下看,那种变化格外明显。她的眉眼、她的皮肤、她的嘴唇,都比在襄阳的时候年轻了许多。不,不是年轻,是回到了年轻。


“蓉姨,你今天真好看。”


黄蓉的睫毛颤了一下。“又在胡说。”


“我没有胡说。”杨过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自己知道的。你比在襄阳的时候年轻了十岁。”


黄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掌心里那些常年握打狗棒留下的茧子还在,但周围的皮肤变得细腻了许多。她知道这是真的,但她不愿意多想。


“过儿,天色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杨过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黄蓉低头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垂下来的几缕头发。体内的力量开始运转了,不是他主动催动的,而是它自己动的。它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在他经脉里缓缓游走,越来越快。


“蓉姨。”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黄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很亮,里面有她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在少室山上见过,在洛阳客栈里见过,在终南山脚下的那个夜晚也见过。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内力在体内自动加速,一圈又一圈。


“过儿,明天还要拜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杨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黄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杨过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的温度从她的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薄茧粗糙的质感。


“蓉姨。”


黄蓉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两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杨过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很轻,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嘴角。


黄蓉睁开眼,看着他。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一种燃烧着的、压了很久的、终于不再压抑的东西。她站起来,杨过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呼吸交织在一起。


杨过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根落发。那根头发夹在他的指间,在烛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他把那根头发放在桌上,然后手指顺着她的肩线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腕上。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黄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感觉到杨过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那股熟悉的温热从手腕传遍全身。她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经脉里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滚烫地奔涌。


杨过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融,分不清是谁的气息。黄蓉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眉心,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落在那里。然后是鼻梁,是脸颊,是嘴角。每一下都像羽毛拂过,痒痒的,酥酥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后来的事,没有语言,只有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呼吸从急促到紊乱再到无声,床板在重压下发出的低吟,以及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被死死压住的呜咽。


杨过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两个人在黑暗中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最后的潮水中拼命相拥。杨过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像决了堤的洪水,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然后流入黄蓉的身体,在她体内疯狂地旋转、奔涌,再带着她的内力流回来。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一圈比一圈快,一圈比一圈猛。


这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缓慢的阴阳交融。这是一场风暴。两个人的内力在彼此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所有的经脉都重新冲刷一遍。杨过感觉自己的任督二脉在剧烈震颤,那些以前没有完全打通的关隘,在这一刻被两股合力撞得粉碎。他的内力像被锻打过的铁,越来越纯,越来越硬,越来越亮。


黄蓉的感觉更加激烈。杨过的内力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了。一股灼热的、滚烫的力量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炸开,沿着她的经脉一路狂奔,所过之处,所有的瓶颈都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她的打狗棒法、落英神剑掌、弹指神通,所有的武功在这一刻同时突破,那些她苦练多年都无法领悟的精要,像洪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月光下,她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色,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桃花,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浓烈的气息。杨过的手还握着黄蓉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汗。


黄蓉侧过身,面朝杨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上有泪痕,有汗水,还有一层从未有过的、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绯红。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两颗被擦拭过的黑宝石。


“过儿。”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你刚才……”


“我知道。”杨过握紧她的手,“太过了。”


黄蓉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摸着杨过的脸。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让杨过觉得心口发疼。


“不是太过了。”她的声音很轻,“是刚好。”


杨过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美得不真实。皮肤白得发光,眼角那些细纹完全消失了,眉心那道竖纹无影无踪,嘴唇红润饱满,整个人像是时光倒流了十年。不,比十年前更好。她看起来像二十岁的少女,但眼睛里有一种二十岁少女没有的东西——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蓉儿。”杨过叫了一声。


黄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很少叫她“蓉儿”,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叫她“蓉姨”,那是给外人听的。只有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时刻,他才会叫出这两个字。每一次叫,她的心都会颤一下。


“嗯。”


“你的武功……”


“突破了很多。”黄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内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经脉拓宽了一倍有余,丹田里的真气充沛得像一池春水。她的武功,在这一夜之间,达到了一个她从未企及的高度。“你的也是。”


杨过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发生了质变。以前他的内力像一条小河,虽然源源不断,但不够深不够宽。现在它变成了一条大江,江面平静,江水很深,底下有暗流涌动。他的感知力也比以前强了一大截,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看到”整座重阳宫——每一间屋子,每一个道人,每一盏将灭未灭的长明灯。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了中天,银白色的光从窗口的角度变了,从直射变成了斜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对面的墙上。


黄蓉坐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她的动作比以前更轻更快,像是身体变轻了。她走到梳妆台前,借着月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子让她愣了一瞬——那张脸太年轻了,皮肤光滑紧致,眉眼间有一种她年轻时才有的神采,但又比那时候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头发。杨过走到她身后,接过梳子。“我来。”


黄蓉没有拒绝。杨过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一缕一缕地替她梳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扯疼了她。黄蓉闭着眼睛,感受着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的触感,感受着少年手指偶尔碰到她耳垂时的温热。


“过儿。”


“嗯。”


“明天你拜了师,我们就要分开了。”


杨过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你会想我吗?”


“会。”


“多久?”


“一辈子。”


黄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他。他低着头,认真地替她梳头,表情专注而温柔。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


梳好了头,黄蓉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上那根白玉簪。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杨过。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挽着髻,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白莲。


“过儿,你回去睡吧。天快亮了。”


杨过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丝浅浅的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黄蓉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蓉儿,等我。”


“等你。”


杨过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晨风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黄蓉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门帘落下的方向,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比昨夜之前更好了。她的内力在体内运转,顺畅得像是融化的黄油,没有一丝阻碍。她知道,这一夜之后,她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但她最在意的不是武功。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握着他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把双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点残余的温暖。


窗外,天边有了第一丝亮色。远处的鸡叫了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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