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屏幕上跳出红色的字：“未知强大能量干扰，广播信号出现异常波动”。
陆离的手按在终端上，手指发白。他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
阿箐坐在一边，竹杖放在膝盖上，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
“不是攻击。”阿箐的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坚定，“是有东西在道网边缘挣扎，它不是冲我们来的，它只是想逃出来。”
陆离转头看她。
“是……有东西在拼命撕扯。”阿箐皱眉，声音变轻了，却很急，“它被困住了。”
云婉儿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玉符，脸色发白：“系统说，干扰来自三个地方——北冥星域、灰烬带，还有白洞外围环流区。”
“北冥和灰烬带刚接入投票系统。”陆离低声说，“可能是内部打起来了，引起数据震荡。可白洞那边……”
他没说完。
“不是鸿钧。”阿箐咬了咬嘴唇，“是他身边的东西在动。”
陆离闭上眼。左眼角的金纹突然疼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串金色的数据流——那是道网底层协议在自动修复。他看到几条虚拟锁链在轻轻震动，好像被什么撞到了。
“排除干扰源！”陆离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决，“马上启动备用通道，主频段切换到第七层协议！”
云婉儿立刻动手。手指快速划过控制阵列，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红字闪了几下，慢慢变成蓝色。
【广播信号恢复稳定】
【全宇宙意识连接程序：已激活】
【投票通道：开启】
倒计时归零。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整个宇宙就这样安静地连上了。
虚空投影出现在主控室中央，是一张旋转的星图。每一个亮起的小点，代表一个正在投票的生命体。最开始只有几个点，后来越来越多。
“开始计票了。”云婉儿小声说。
陆离走到投影前站着。他的影子落在名册上，碑面还是冷的。
“我不累。”云婉儿看着阿箐，“她现在这样，我得守着。”
“你去休息吧。”陆离对她说，“我来值第一班。”
“我能撑住！”阿箐突然抬头，虽然眼睛看不见，脸上却有一股倔强，“我在听，听他们怎么选。”
“听什么？”
“他们在选。”她嘴角动了动，“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但他们还是点了那一票。”
陆离没再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系统提示：【当前投票率：19.37%】
星图上有三分之一的点亮了。
“还算正常。”云婉儿盯着数据，“比预计慢一点，但没出问题。”
“谁？”陆离眼神一冷。
“第七区的‘静默族’！”阿箐冷笑，“他们觉得不知道真相就最安全，宁愿装瞎也不做选择。”
“弃权也算选择？”陆离嘴角扬起，带着一丝嘲意，“但这选择太软弱了。”
两个时辰过去，投票率停在28%。
三个时辰后，41.05%。
这时警报又响了。
这次是黄灯。
【警告：北冥星域第三文明组——系统崩溃】
【原因：内部武装冲突导致中枢损毁】
【结果：投票权限永久失效】
陆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普通的打！”阿箐压低声音，语气愤怒，“是为了‘该不该知道真相’！支持B的一方想接入公投，另一方直接炸了数据中心，现在两边像疯了一样互相杀。”
“我们能做什么？”云婉儿着急地看着陆离。
“什么都不能做！”陆离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道网静默期已经启动，谁都不能插手！”
“可他们会死光的！”云婉儿声音发颤，手紧紧揪着衣服。
“我知道！”陆离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痛和无奈，“但我们不能替他们决定生死，也不能替他们按下那个按钮！”
“他们必须自己选。”陆离咬牙，“哪怕选错了，哪怕流血受伤，也得自己走这一步！”
云婉儿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名册边上，好像想借一点温度。
第四个时辰，第五个。
第六个时辰，投票率达到63.82%。
星图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只有少数区域还是黑的——有的是技术问题，有的是主动断开，还有一整片星域的光点全都变成了灰色。
【提示：七个文明宣布集体弃权】
【附加信息：他们称‘人类不配拥有选择权’】
陆离皱眉：“谁说的？”
“是‘旧神遗民’！”阿箐一脸不屑，“他们觉得自己才是正统，说这次公投是对秩序的背叛！”
“让他们说去。”陆离冷笑，“弃权？那也是答案。只是个懦弱的答案罢了。”
第七个时辰，第八个。
第九个时辰，73.19%。
这是最后的数字。
之后没人再接入。
主控室很安静。
云婉儿靠在墙边，揉了揉太阳穴。她站了九个时辰，腿有些麻。
“接下来就是等了。”她说。
“嗯。”陆离背对着她们，站在投影前，“十二个时辰结束，系统会自动封存票数。”
“九天……”阿箐低声说，声音有点飘，“好长。”
“但我们等得起。”陆离抬起头，眼神坚定，“他们走了亿万年才到今天，九天算什么？”
阿箐没回应。
她坐着，头低着，竹杖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陆离觉得不对，走过去。
“阿箐？”
她没反应。
“阿箐！”他蹲下，抓住她的肩膀。
她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像蒙了一层雾。
“她在超载。”云婉儿跑过来，“她一直在同步所有人的意识波动！这种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
“能救吗？”
“我试试。”云婉儿把手贴在阿箐额头上，缓缓输入灵力。几秒后，她咬牙收回手，“不行……我的力量不够。她的意识已经穿出道网边界，我现在碰她，可能会让她彻底散掉。”
陆离看了她两秒，猛地撕开手腕上的符纸，露出一道暗红的伤痕。
他用手指划破伤口，让血滴在名册上。
一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从碑体升起。
他握住阿箐的手，把自己的灵力送进她的身体。
“撑住！”陆离紧紧抓着她，“一定要撑住，结果马上就出来了，我们必须一起看到！”
阿箐的嘴动了动。
“星……空……”她轻声说。
“我不知道……”陆离深吸一口气，“但只要有一票选了B，我们就还有希望！”
“万一……一票都没有呢？”
“那就说明……”陆离眼神暗了下来，声音很低，“我们还没真正唤醒他们，我们还不够好。”
云婉儿站在旁边，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时间继续走。
第十个时辰。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最后一秒到来时，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投票时间结束】
【所有票数已封存】
【进入开票倒计时：九日】
投影上的光点全部定格。
不再有新的亮起，也不再有熄灭。
整个宇宙，安静得可怕。
陆离跪坐在地上，手紧紧攥着阿箐的手，不敢松开。
阿箐静静躺在辅助席上，竹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她的手垂着，指尖离名册只差一寸。
她嘴唇微动，声音极轻：“星……空……”
陆离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眼泪无声滑落。他闭着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他在等。等这九天过去，等那一声决定命运的“叮”。但他也知道，这九天里，危险随时可能到来。而最终的结果，是否真的如他们所愿……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