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监控的事先这样。老周,您继续巡楼,我和江总回值班室。”
值班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江一帆靠在门框上,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敲的是门框的木边,两下一组,节奏不紧不慢。
我把背包放在桌上,从夹层里掏出那枚铜铃搁在桌面上。铃铛在日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符文凹槽里的朱砂已经褪成了深褐色。
“江总,现在就咱俩。您跟我说句实话,地下二层那面墙,到底怎么回事?”
江一帆的手指停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面墙是后来加的。原来的老宅正堂,就在那面墙后面。”
“老宅正堂?什么老宅?”
“我家的老宅。拆迁之前就在这个位置上,正堂下面是地基。我祖父去世之前来过工地,在这面墙正中间的位置埋了一根铁钉。不是普通钉子,是棺材钉。他说家里的事不能让外人碰。他还说,如果有天陈家的人来,让他来开这面墙。”
“你之前跟我说你叔公的坟在地下车库入口下面。不对。你叔公的坟就在这面墙后面。你祖父用一根棺材钉封住了老宅的正堂,封了这么多年。你知道这件事,但你自己不敢开,因为棺材钉是你祖父钉的。你家的人钉的,得陈家的人来拔。所以你让我来,不是为了定穴,是为了让我拔这根钉子。你他妈又瞒了我一件事。”
“这面墙的事,我也是三个月前翻到祖父的遗物才知道的。我花了三个月,墙上写血字、碗里撒纸灰、半夜开箱子留脚印,就是想让你自己查过来,站到这面墙前面,亲手拔掉我祖父封的棺材钉。”
我看着他那张被日光灯切成明暗两半的脸,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从我来这栋楼第一天起,他就在引我往这面墙上走。墙上那行血字、碗里的纸灰、半夜开箱子的脚印、监控里那个反光点,每一步都是他铺的路。
他不是在催我查真相,他是在给我当导航。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墙上那行血字是你写的,碗里的纸灰是你烧的,半夜开箱子留脚印的也是你。监控里那个反光点是你拿铜钱在镜头前面晃的。”
“对。血是我的,纸灰是我烧的,脚印是我留的。我花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让你自己走进来。我要你站到我面前,亲口告诉我,陈家欠我家的,你认。”
“那你现在在我面前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铜钱搁在桌面上。铜钱比我平时用的乾隆通宝略小一圈,钱面很旧,边缘有几处磕痕,包浆极厚,钱文是四个字:以戈止戈。
“我不姓江。我姓裴,叫裴一帆。这枚铜钱是我祖父传下来的。我祖父叫裴伯安,我姑婆叫裴晚晴,我叔公叫裴仲远。
我叔公四岁那年被地脉震动震伤,一辈子没站起来,死后连块碑都没有。我祖父到死都在念叨这件事。我祖父放不下。他走之前把这枚铜钱塞在我手里,说裴家的事不能断在他手里。”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不敲了,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劲儿。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去我叔公的坟前,亲口告诉他,陈家的人来了。用你的罗盘替他定穴,用你的铜钱替他起卦,然后把这枚铜钱埋在他的碑座下面。他活着的时候没能站起来,死后也得有个名字。”
我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从桌上捡起来,搁在掌心里掂了掂。很轻,比看上去轻。
“裴济——不对,现在还叫你江总还是裴先生?”
“叫我裴济。裴一帆是我本名,裴济是我祖父给我取的字。”
“行,裴济。这事我接了。明天上午,我替你开这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