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桐收起武器,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那一招‘以血引符’用得倒是不错,可惜,还是差点火候。要是换我,早就直接把它轰成渣了。”
“得了吧,”叶青华撇撇嘴,“你那手轰成渣的招数,上次把隔壁老王家的房子都炸塌了,这次要是再炸,咱俩就得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哼,”林梓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湖面,“不管怎么说,这关算是过了。不过,这地方的情绪残留越来越浓郁了,接下来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那就走着瞧呗,”叶青华耸耸肩,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反正只要你不抢我的功劳,我这辈子就赖这儿了。”
“做梦!”林梓桐白了他一眼,伸手夺过他手里的薯片,“这归我。”
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在这诡异的灰白世界里,这份难得的轻松与默契,似乎成了他们对抗未知恐惧的最大底气。
远处的湖面再次泛起涟漪,一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黑雾依旧没有散去,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似乎淡了一些。
“走吧,”林梓桐整理了一下风衣,率先向前走去,“老周那边应该有新的指示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周那边?”叶青华把剩下半包薯片塞回兜里,跟在她身后,脚步却故意拖沓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要是真有新指示,刚才那通幽瞳扫描的时候怎么没听见?我看他是忙得连发个短信的功夫都没有。”
林梓桐没有回头,只是右眼的银灰色机械义眼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过滤掉周围那些并不存在的干扰信号。“少贫嘴。前面的路虽然安静,但并不代表安全。这种‘情绪具象化’的空间,最怕的就是陷入死循环。一旦我们开始怀疑自己走不出去,或者开始回忆某些不愉快的事,这里的怪物就会立刻长出来。”
“回忆不愉快的?”叶青华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路边一株长得像笑脸的蘑菇,“那我倒是不怕。我这一辈子最愉快的就是现在——不用填表,不用打卡,还有你抢我的薯片吃。”
“那是你的荣幸。”林梓桐淡淡道,脚下的步伐却明显放缓了一些。她并没有继续全速前进,而是走到一处看似平坦的青石台边,停下脚步。
这里的地面不再像之前那样灰白模糊,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青色,像是某种被时间遗忘的苔藓铺就的小径。四周的雾气似乎真的淡了不少,原本扭曲变形的树木也恢复了直立,只是树干上依然缠绕着淡淡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光晕。
“前面有个休息点。”林梓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说道,“那里灵能波动很平稳,适合……稍微歇口气。”
叶青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哟,林大侦探也有累的时候?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轰成渣吗?”
“刚才那是战术性爆发,”林梓桐转过身,背靠着那块巨石,双手抱胸,眼神中那股紧绷的杀意终于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连续调动精神力去对抗那种高强度的‘自嘲’情绪,比跑十公里还要耗神。我的义眼系统现在都在报警,提示过热。”
“那就歇会儿。”叶青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名的草茎,叼在嘴里嚼了嚼,味道有些苦涩,带着一丝清甜的凉意,“正好我也觉得腿有点酸。这地方虽然邪乎,但这草倒是挺新鲜。”
周围的景色变得异常静谧。没有了刚才那种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压迫感,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声细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那只之前飞过的鸟儿又回来了,它停在不远处的枝头,歪着头打量着两人,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泽,既不像凡鸟,也不像鬼物,更像是一团活着的色彩。
叶青华看着那只鸟,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起来。他想起以前在746局时,每次任务结束后的那种虚脱感,总是伴随着无尽的焦虑和催促。而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倒计时,没有必须完成的指标,只有眼前这片缓缓流动的宁静。
“你说,”叶青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咱们一直待在这儿,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林梓桐沉默了片刻,右眼的机械部件停止了转动,发出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随后归于平静。“也许吧。不过,忘了也好。至少不会记得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痛苦。就像这棵树,”她指了指旁边那棵曾经想挠叶青华脚心的枯木,此刻它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枝叶舒展,仿佛在享受微风,“它现在看起来,心情好像好多了。”
“是啊,”叶青华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看来只要心情好了,连鬼怪都能变成风景画。”
“别高兴得太早,”林梓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等会儿要是天黑了,这里的‘情绪’可能会反过来。到时候,说不定连风都会变得阴森森的。”
“那就让它阴森呗,”叶青华重新躺回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逐渐变得深邃的天空,“反正有你在,天塌下来也有你这个高个子顶着。再说了,你要是顶不住了,我就用我的‘自嘲’大法把它气回去。”
林梓桐转过头,看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忍不住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让人又气又笑。”
“这就对了,”叶青华眯起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生活嘛,不就是在这种气与笑之间度过的。太严肃了容易折寿,太轻松了又容易飘。咱们这样刚刚好。”
远处的湖面再次泛起涟漪,但这一次,波纹是柔和的,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黑雾依旧笼罩着远方,但在这块小小的青石台上,阳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碍,洒下了斑驳的光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看着云卷云舒。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紧迫的追逐,只有两颗在异世界中暂时找到片刻安宁的心,随着这平缓的节奏,一同呼吸着。
“喂,”过了许久,叶青华忽然小声说道,“你那把枪里的能量,是不是快耗尽了?”
“嗯,大概还能维持十分钟的防御力场。”林梓桐如实回答,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柄,“不过,既然没人来打扰,我想我们可以再坐一会儿。”
“行,那就再坐十分钟。”叶青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十分钟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得动起来。毕竟,这地方虽然舒服,但也不是久留之地。”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像针一样扎破了这诡异的宁静。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原本慵懒靠在树干上的姿势瞬间紧绷,手里的半截黑狗血符咒已经捏得皱巴巴的。
“别动,”林梓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那只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左眼却死死盯着前方,“老周刚才发话了,说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劲。我们坐着的这十分钟,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