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路,我和江一帆跟在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老周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他脚步比平时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地下二层的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混着老周身上淡淡的酒气,昨晚那半斤白的到现在还没散干净。
“老周,您昨晚跟老方喝的什么酒?”
“二锅头。老方从老家带的,说是自家酿的,度数高。”老周回头看了我一眼,手电筒的光扫过我的脸,大概觉得这个问题跟看风水没啥关系。
“下回别喝那么多了。不是怕您醉,是这地下二层本来就阴,酒精一激,人的阳气散得快,更容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您昨晚看见的不一定是人,但也不一定是鬼,可能是您自己的阳气太弱,把地底下压着的东西感应到了。
换句话说,您要是没喝那半斤白的,也许连那脚印都看不见。酒壮怂人胆,也壮见鬼的胆儿。”
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握电筒的手指收紧了半分,指节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出。“陈老师,您是说那脚印不是人留的?”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您昨晚那半斤二锅头帮了倒忙。下次巡楼前别喝酒,喝杯浓茶。茶能提神,也不伤阳气。”
地下二层到了。走廊尽头就是仓库,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方已经把走廊的灯全打开了,但那种昏暗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灯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照不远,只在灯管周围亮一圈。
仓库里那口木箱子还在老地方,盖子被掀开了一半,斜搭在箱子边缘,像是有人匆匆打开之后没来得及合上。石板安静地躺在箱底,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跟上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盖子什么时候开的?”
“昨晚老周发现的时候就是开着的。我早上下楼检查的时候还是开着的,没敢动。”老方站在门口,钥匙串攥在手里。
“老周,您昨晚发现箱子打开的时候,除了脚印和水渍,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气味、声音、或者温度变化?”
老周想了想,说当时楼梯口有股冷风,是那种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持续了几秒钟就散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时以为是地下室返潮,没多想。
我从兜里掏出罗盘,平端在手里,天池里的磁针稳定地指向南北。
走到箱子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磁针开始偏转,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定,针尖指向箱子正中心,微微下沉。
这种沉针加偏针的组合,上次在江一帆办公室西南角也出现过,但那边只是偏了半度,这边沉了将近一度。
我端着罗盘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磁针始终指着石板方向,像是被钉住了。
“陈老师,这脚印是不是不太对?”老周蹲在地上,指着水泥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印记。
脚印不大,比成年男人的脚小一圈,鞋底纹路是波浪形的,很清晰,不像是被拖拽过。
一道从门口延伸进来,停在箱子前面,另一道从箱子前面往墙角延伸,走了几步就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的,是走着走着就没有了,像是走到那个位置忽然踩空了一样。
我把罗盘放在箱子边缘,蹲下来仔细看那道脚印。
水泥地面是粗面的,本来不应该留这么清晰的印子,除非鞋底沾了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水
渍被老周拖过了,但脚印周围的灰尘比别处薄了一层,能看出来有人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这鞋底纹路不是老方的,也不是我的。”老周把脚抬起来对比了一下,他穿的是保安统一发的胶鞋,鞋底是横条纹,跟地上的波浪纹完全对不上。
老方也抬了抬脚,他穿的是劳保鞋,鞋底是方块纹,同样对不上。
江一帆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没说话。他的目光从脚印移到箱子,又从箱子移到石板上,漏财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深了。
“江总,您上次说这栋楼搬进来之前是开发商自己留的,开发商装修的时候也出过事。当时出事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三楼。有个工人在三楼摔断了腿。”
“也是三楼?您办公室在三楼,技术部小伙子从三楼往二楼摔,开发商那个工人也在三楼出事。加上地下二层这块石板,这些加起来不是在同一个平面上出的事,不是鬼,是风水局。
有人在这栋楼里布了局。石板是阵眼,办公室是气口,楼梯拐角是气流的窄处。
这栋楼本身坐北朝南,门口丁字煞,地基下面有旧河道回填的软土层,地气本来就乱。布风水局的人利用了这栋楼的先天缺陷,把本来只是不聚财的格局,硬生生拧成了伤人局。”
“布风水局的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一定很了解这栋楼的结构。他可能不是外人。”
江一帆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跟上次敲茶台一模一样。
我让老周把昨晚的监控再放一遍,他说监控室在一楼,现在就能去。
监控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屏幕,角落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网线和一台坏了一半的交换机。
老周坐在操作台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昨晚地下二层的画面调出来。
画面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前面几分钟一切正常,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稳定。
十一点二十三分,画面开始出现雪花,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
雪花消失之后,画面恢复正常,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还是那个灯光,但仓库的门从关着变成了虚掩着。
“雪花前后的画面能不能放大?”
老周把画面停在雪花消失之后的第一帧,放大。仓库门虚掩着,门缝里有光透出来。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个极淡的印子,形状不规则,不是脚印,更像是水渍。
再往前倒,把画面拖到雪花出现之前的最后一帧。
走廊空荡荡,灯光稳定,仓库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亮点,不像是灯光反射,倒像是某种金属物体在镜头前面一闪而过。
老周把画面定格在那一帧,放大,亮点模糊成了几个像素,隐约能看出一个圆形轮廓。再放大就全是马赛克了,什么也看不清。
“这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镜头反光,也可能是别的。反正不是人。”
我让老周把那一段截下来存了个备份发到我手机上,心里总觉得那个亮点不太对劲儿。
一个金属物体,圆形,在监控被干扰之前的一瞬间出现在仓库门口。不是巧合。
但监控只有这一个角度,走廊里的摄像头就装了一个,拍不到仓库门另一侧的死角。
“老周,仓库里能不能多装几个摄像头?”
“能是能,但得找物业批。”
“不用找物业。买几个家用的无线监控,自带电池那种,网上就能买,两三百一个。
仓库四个角各装一个,门口再放一个对着箱子。一个摄像头能花,五个摄像头总不能同时花吧。
花了一个还有四个,四个都花了那是闹鬼。闹鬼也不怕,闹鬼我也得看看鬼长什么样。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一个摄像头干活,那跟派一个人去守五个门一个道理。”
江一帆在旁边点了头,让老周今天就买。老周把这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陈老师,那监控拍到的东西,您帮我看还是我直接报警?”
“先给我看。报警的话您跟警察说什么?说我家地下室半夜有脚印会自己走路?警察来了第一件事不是查监控,是给您做酒精测试。您昨晚那半斤二锅头到现在还没散干净呢。”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然后把袖子放下来,表情有点尴尬。
江一帆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