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什么心？”老者突然发出一声怪笑，声音不再沙哑刺耳，反而变得有些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过是……想找个伴儿，说说话罢了。你们看这夜市，多冷清啊。以前这里人声鼎沸，现在连个鬼影都少见，只有这些不知所谓的‘食客’，吃了就睡，睡了就忘，连点情绪都没有。”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那些原本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食客”们，竟然真的开始有了动静。他们不再是机械地站立，而是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缓慢地围拢过来，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着，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目光看着这两个闯入者。
“他在试图同化我们。”林梓桐低声说道，右手依然扣在符文枪的扳机上，但并没有立刻射击，“他想让我们也变成这夜市的一部分，变成只会等待下一个‘贪食’周期的傀儡。”
“同化？”叶青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就让他试试。老周教我的那一招‘静气凝神’，正好拿来练练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体内那股躁动的灵能强行压下。原本因为战斗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就像是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慢慢平息，最终归于平静。
“喂，老头。”叶青华睁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邻居闲聊，“你说这夜市冷清，我看你是太闲了吧？与其在这里装神弄鬼，不如跟我们聊聊，这‘贪’字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是吃不到饭的难受，还是吃撑了的后悔？”
老者愣了一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你不害怕？我可是能把你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怕有什么用？”叶青华耸了耸肩，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再说了，你要是真能吞了我，刚才那串糖葫芦早就把我解决了，何必费这么大劲搞什么烟雾缭绕？”
他走到老者面前，距离不过三尺，却丝毫没有被那股阴森的气息所影响。相反，他的身上似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意，让周围那些原本冰冷刺骨的雾气都退散了几分。
“你看，”叶青华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吃得饱饱的，心情也不错。你呢？是不是觉得肚子空空，心里慌慌的？其实吧，这种空虚感，我也经常有。每次任务结束，回到宿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也会觉得有点孤单。但这不代表就要去抢别人的东西，对吧？”
老者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手中的旱烟袋无意识地晃动着，那些原本凝聚成小鬼脸的烟雾，此刻竟然开始消散，重新变回了普通的烟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你……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老者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真实的迷茫。
“可怕？”叶青华笑了笑，眼神清澈，“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鬼’，它可能是恐惧，可能是贪婪，也可能是孤独。只要你能控制它，它就是你的伙伴；如果你控制不住它，它才会变成怪物。你现在，就是被它控制住了。”
林梓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的蓝光渐渐柔和下来。她发现，随着叶青华的这番话，周围那些“食客”们的眼神也开始有了变化。那种空洞的死寂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属于人类的迷茫和清醒。
“看来，你这小子不仅会打架，还会‘谈心’。”林梓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收起了符文枪，“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彻底消失。他的根基还在。”
“当然不会。”叶青华点点头，转头看向老者，“老头，我给你指条路。这夜市虽然冷清，但总归是有人的。只要你愿意放下那点执念，别再想着把别人拉进来陪你受苦，或许还能找到点别的乐子。比如，去前面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上，闻闻那股甜香味儿，说不定比你在那儿抽烟管用。”
老者沉默了许久，手中的旱烟袋终于彻底熄灭，化作了一缕轻烟，消散在夜风中。他那破烂的长衫也不再飘动，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坐在了地上。
“烤红薯……”老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情，“好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周围的雾气彻底散去，那些“食客”们纷纷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有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摊上。
“我……我刚才怎么了？”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叶青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买个红薯暖暖身子吧。”
林梓桐走到老者身边，蹲下身来，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起来吧，老周那边应该已经清理完现场了。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容易迷路。”
老者接过手帕，感激地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夜市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踉跄，但方向明确。
“谢谢。”老者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小娃娃，你们说得对。有时候，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叶青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面汤的余温。
“走吧，梓桐。”叶青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今晚的任务算是结束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谈心’局，记得带上两杯热茶。”
“带两杯热茶？叶青华，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豆腐脑？”林梓桐翻了个白眼，左手习惯性地插进风衣口袋，右眼的“灵能光谱探测器”还在微微闪烁红光，像只还没完全睡醒的猫眼。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摊位上顺了个没拆封的烤肠，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刚才那贪食鬼虽然被感化了，但这摊子上的‘余味’还没散干净，万一还有漏网之鱼，你这嘴贫的毛病可得收一收。”
叶青华撇撇嘴，刚想反驳，突然感觉脚下一阵发虚。他低头一看，原本平整的水泥地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黑雾，像是有生命般顺着他的鞋边往上爬。
“哎哟，这就开始加班了？”叶青华苦着脸，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弹跳半米，右手在空气中虚画了一道符。指尖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迅速在空中凝结成一道暗红色的“镇”字，啪地一声拍在地面上。
黑雾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别动，”林梓桐一把拽住叶青华的衣领，将他往身后一拉，动作利索得像个护食的母狮子，“刚才那是‘残魂’，贪食鬼临走前留下的尾巴。它刚才吞噬了太多人的欲望，现在这些欲望散了，剩下的就是纯粹的怨气。这玩意儿最恶心，专门钻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