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崽醒来趴在小落宽厚胸膛，立刻触电一样弹开。
“保镖，想不到你居然这样！为什么把本少爷放在你身上睡觉？本少爷只能被嘛嘛抱着睡觉！”
它气得小脸蛋颚下气囊鼓鼓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在小落胸口蹬来蹬去，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小落真的不想解释，但是又不愿意这小祖宗继续闹腾，叹了口气。
“唉，你自己从我肩膀顺着就爬到胸膛继续睡觉了，我能怎么样？”
曲崽有点尴尬，顺着肩膀——没错，自己睡着了经常这样，迷迷糊糊本能的踩着嘛嘛肩膀爬到嘛嘛软敷敷的胸膛睡觉。
在凡人大陆的时候，每天早晨醒来都是趴在嘛嘛胸口，听着嘛嘛的心跳声，暖暖的，软软的，那是它最安心的时刻。
可这是小落啊！不是嘛嘛！
啊，真尴尬。
没关系，只要老子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对！
曲崽自我安慰完，小脑袋一昂，尾巴一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小落猜到这小祖宗会这摆烂的德行，只好爬起来给曲崽擦脸蛋、擦手脚、擦背壳。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软软的毛巾沾着温水，一点点擦着并不脏的龟崽小脸蛋。
擦到脖颈处那道标志性的黑色纹路时，曲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小爪子不自觉地蹬了蹬。
“这里也要擦。”曲崽抬起后爪，指了指脚趾缝里的一点泥巴。
小落低头看了看，用毛巾角仔细地擦了擦。
“还有这里。”曲崽又翻过身，指了指腹甲边缘。
小落忍着笑，继续擦。
“还有……”
“小少爷，您到底有多少地方要擦？”
曲崽想了想：“本少爷全身都要擦！本少爷可是爱干净的小乌龟！”
小落认命地继续擦，从脑袋擦到尾巴尖，从背甲擦到腹甲，连爪子缝都没放过。
等终于擦完了，小落把曲崽放入温热的灵液里，例行泡澡澡。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灵液的气息清冽而温和，渗进鳞片的缝隙里，带走一夜的倦怠。
曲崽趴在盆沿，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和一小截鼻尖，小落看着萌萌哒小脸蛋，感觉自己好可悲啊。
让一只龟崽牵扯情绪，自己活了几百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他想起第一次掳走曲崽的时候，那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小家伙，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惕。
没想到养着养着，就养出了感情。
没想到养着养着，这只小乌龟就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甚至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给它擦脸、泡澡、捂在掌心怕它冷。
他甚至开始习惯晚上抱着它睡觉，听它均匀的呼吸声。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可是等曲崽泡舒服了，尾巴支棱起来，站在盆中，圆滚滚的身子抖了抖水珠，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一出来，小落又光速抛开这些自怜自艾的念头。
忙不迭抱出来，擦干净，然后捂在掌心出门，防止忽然冷风吹到这小龟崽。
冰衢大陆的清晨冷得像刀子，风刮在脸上生疼。
小落把曲崽紧紧捂在掌心里，只露出一点点鼻尖透气，曲崽从小落的指缝里往外看，看到冰衢大陆特有的蓝色冰晶在晨光中闪烁，看到远处凝晶会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到几个早起的小弟子匆匆跑过。
“保镖，你手冷不冷？”曲崽忽然问。
小落愣了一下：“不冷。”
“骗人”曲崽把脑袋往小落掌心里缩了缩，“本少爷分你一点热气。”
小落低头看着掌心这只圆滚滚的小乌龟，嘴角微微上扬。
“好。”
还没走到前殿，清渊一个闪现，浮空厉声道：“小落，快回分会，有大事！”
清渊平时从来不会这样失态，他一向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
能让阿兄这样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对于阿兄的无条件信任让小落根本没经过思考，将曲崽往衣襟里一塞，随着阿兄疾飞而去。
曲崽被塞进衣襟里，整只龟贴在温热的胸膛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两侧飞退，清渊和小落的速度快得像两道闪电。
曲崽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那些模糊的树影和山峦，心里暗暗想：这速度，比嘛嘛开车还快啊。
不对，嘛嘛不会开车，嘛嘛只会骑小电驴。
曲崽想着想着，又想起嘛嘛了。
嘛嘛骑小电驴的时候，喜欢把它放在前面的篮子里，风吹着它的壳甲，凉飕飕的。
嘛嘛会低头看它一眼，笑着说“崽崽坐稳啦”。
曲崽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回忆甩掉，专心看风景。
凝晶会的大厅到了。
熙熙攘攘，一堆白头老家伙在那里狂欢。
有的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有的跪在地上仰头长啸，有的抱着那些符文板亲了又亲，口水都糊上去了。
曲崽探出脑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小落也大为不解。
“阿兄，什么事情？”
落到地上，清渊神秘兮兮的一指摩洛：“你自己去问他吧！”
摩洛站在那里，圆滚滚的身躯微微颤抖，胖脸上满是笑意，眼眶却是红的。
他手里攥着一块符文板，指节都攥白了。
小落将曲崽从怀里捞出来，托在掌中，走向摩洛。
摩洛看到小落和曲崽，立即迎上前，圆滚滚的身躯弹跳起步，那动作灵活得完全不像一个胖子。
“魔尊大人，小少爷，二位猜猜，什么好事？”
小落刚想发作，忽然记起曲崽说了，以后摩洛是自己人，是兄弟，于是忍了忍。
曲崽已经开始进入嘚瑟状态：“你发财了？”
摩洛摇头，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曲崽又问：“你能修行了？”
摩洛苦笑，继续摇头，但那苦笑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
曲崽想了想：“是不是你要娶亲了？”
摩洛哈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
“不对不对，继续猜！”
曲崽歪着脑袋继续想，小落出声道：
“总不会是定向传送成了吧？”
摩洛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种“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表情。
“哎，魔尊大人，您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啊！”
这下轮到曲崽和小落狂欢了。
曲崽跳到摩洛怀里，摩洛忙不迭稳稳抱住，两只胖手托着这只圆滚滚的小乌龟，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曲崽狠狠的窜跳一下，亲了亲摩洛圆嘟嘟的脸颊。
“就知道你行！好样的！不亏是本少爷兄弟！”
它亲得很用力，“啵”的一声，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摩洛的圆脸红彤彤的，像是涂了一层胭脂，眼睛里有星光闪烁，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被这小祖宗亲懵了。
小落也收着力拍了拍摩洛肥厚肩膀，赞道：“前无古人呐~~~~”
那力道虽然收了九成，但还是拍得摩洛身子晃了晃，可摩洛笑得比中了头彩还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都是托魔尊大人和小少爷的金口玉言！走走，去看看效果！”
摩洛抱着曲崽，颠颠地走在前面，胖乎乎的身躯一摇一晃，曲崽在他怀里也跟着一摇一晃，像两颗黏在一起的汤圆。
后面跟着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学究，一个个兴奋得脸红脖子粗，互相搀扶着，生怕谁太激动摔倒了。
宽敞大厅里，一个个冰玉墩子围起来的中间，是个极端感人的阵法。
为什么说感人？
任何有思维有情绪的生灵只要靠近，就会有特别感动的心态，虽然不知道原因。
曲崽从小落掌心跳下来，慢慢靠近阵法，只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眼眶有些发酸。
它想起了嘛嘛，想起了紫云宗，想起了师尊，想起了所有在乎它的人。
想起了嘛嘛每天早上亲它的鼻尖，想起了嘛嘛抱着它说“崽崽早安”。
想起了师尊给它准备的小木屋，想起了师尊摸着它的脑袋说“徒儿乖”。
想起了绯蹭它脖颈时的温度，想起了小落掌心永远比它体温高一点点的温暖。
曲崽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这阵法……有情绪？”曲崽歪着脑袋问。
摩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少爷，这阵法的符文材料特殊，自带一种……嗯……感人的气场。具体原理我们还没研究明白，但不影响使用。”
阵法的样子倒不是那些女子宗门漂亮的模式，反而灰扑扑的，灰扑扑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别的阵法都是符文铭刻在地面，而这个阵法，它的符文都没见过，还都是虚影悬浮在每个方向。
一共十二套符文，每套包含一百多组合，这些组合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大陆的阵眼之一。
曲崽仰着脑袋数了数，数到第三套就放弃了，太多了。
它只需要知道这阵法很厉害就行了。
摩洛在旁边解释：“它只需要补充源源不断的灵力，就能无限制无材料直接使用。”
“弊端就是无法凭空回传，除非同时携带冰衢大陆和要去的大陆的阵眼石。”
“不然传过去，并不会像耗费无数珍贵材料才能启动的跨大陆传送阵那样，原地留下回传阵。”
曲崽听得半懂不懂，但它听懂了“无限制无材料”这几个字。
不用材料就能传送，那以后想看嘛嘛，随时都能去了！
曲崽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尾巴又翘起来了。
“摩洛，你们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快给本少爷讲讲！”
摩洛挠了挠头，胖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小少爷，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们这一年来，把上古流传下来的符文典籍翻了个遍，眼睛都快瞎了。”
“那些符文组合，有的互相排斥，有的互相吞噬，有的根本就是个死循环。我们试了上万种组合，失败了上万次。”
“有时候觉得差不多了，一启动，阵法就炸了。炸了我们十几个测试台，把分会的大厅炸了三次。”
“有一次，老周头差点被炸飞的符文板削掉半个脑袋，幸好躲得快。”
旁边一个白发老头接话：“那次可把我吓坏了，从那以后我每次测试都戴三个头部法器保护自己。”
另一个老头说：“你才三个？我戴五个！还穿了三层防护法袍！”
“你们算什么？我每次测试之前先写遗书！”
“写遗书算什么？我直接把棺椁搬来了，就放在大厅外面！”
曲崽听得目瞪口呆，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这些老头也太拼了吧？
摩洛继续说：“后来我们发现，问题出在符文的排列顺序上。那些上古符文，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会互相感应，互相影响。”
“我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摸清了每套符文的脾气。这套怕冷，那套怕热，这套怕水，那套怕火，娇气得不得了。”
“最后是老王头想到的办法——用悬浮方式，让每套符文独立运转，互不干扰。”
一个干瘦老头骄傲的站出来：“是我，是我想到的。”
摩洛瞪了他一眼：“老头，你都打断我三次了！”
曲崽忍不住笑了，笑得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这些老头太可爱了。
第一测试点，必然是选择炎疆大陆咯。
老头们一顿捣鼓，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参数。
摩洛站在旁边指挥，圆滚滚的身子转来转去，像一只忙碌的陀螺。
“七号符文再调高一点！对，就那样！”
“三号符文往左偏了！往左！那边是右！”
“灵力输入保持稳定，不要忽大忽小！”
曲崽看着那些老头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些人为了它的一句话，拼了一整年。
小落抱着曲崽，玄胤和清渊也都准备回去，正好趁着测试一起。
“唰——”
没有任何痛苦，没有肉身神魂的撕扯，一息就回到了炎疆大陆。
那种感觉就像是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色就完全变了。
前一秒还是冰衢大陆的冰雪世界，后一秒就变成了炎疆大陆的红褐色大地。
曲崽愣愣地看着四周，还没反应过来。
“到了？”
它扭头看了看小落，又看了看清渊，再看了看玄胤。
所有人都站在这里，一个不少。
曲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四肢健全，壳甲完整，连尾巴都还在。
它又扭头看了看身后——地面上有一个淡淡的符文光圈，那是回传阵的印记，正在缓缓流转。
曲崽和小落都有炎疆大陆阵眼石，原地还自动保留回传阵。
这可把众人乐坏了，都笑闹着往紫云宗而去。
曲崽趴在小落肩膀上，看着熟悉的赤红色山脉、看着远处紫云宗的山门，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亲切。
它在这里度过了来到异世界最初的时光，在这里遇到了师尊，在这里修行，在这里成长。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里已经算是它的家了。
裴逸正在紫云宗大殿里处理事务，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来，愣住了。
“师尊师尊师尊！”
曲崽从小落肩膀上一跃而下，蹦跶到裴逸面前，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定向传送成了！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了！”
裴逸还没反应过来，曲崽已经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
什么不用材料啦，什么一息就到啦，什么冰衢大陆那些白发老头多厉害啦。
裴逸听得一愣一愣的，伸手接住这只兴奋的小乌龟，摸了摸它的脑袋。
“慢点说，慢点说，师尊还没听明白。”
曲崽深吸一口气，从头开始说。
说摩洛研制出了定向传送阵，说只需要补充灵力就能用，说以后回炎疆大陆就跟出门串门一样方便。
说着说着，它又激动起来，小爪子比划来比划去，差点从裴逸手里滑出去。
裴逸赶紧把它捧稳了，听着它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等曲崽说完，裴逸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曲崽的背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落，声音有些哑。
“辛苦了。”
小落摇头：“是小少爷的福气，那些老学究们辛苦了一年。”
裴逸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回曲崽身上。
“徒儿长大了。”
曲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脑袋往裴逸掌心里拱了拱。
“师尊，徒儿还没长大呢，徒儿才十一岁。”
裴逸笑了：“十一岁，在太仓族还是娃娃，但你已经比很多大人都有出息了。”
曲崽更不好意思了，把脑袋缩进壳里，只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
跟师尊和众人说了这个好消息，到小落和曲崽回传离开，裴逸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巨大惊喜。
等回过神，两个二傻子都已经离开了，返回了冰衢大陆。
裴逸站在大殿门口，望着传送阵的方向，哭笑不得。
图个啥？
回来就这么一会儿，一通叽叽喳喳的诉说，然后连一杯茶都没喝就走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大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玄胤和清渊开始诉说在冰衢大陆的见闻，热热闹闹的紫云宗又添了数件茶余饭后的谈资。
小落和曲崽回传后，冰衢大陆的一众老者都热泪纵横。
“这一年来多难啊，真的是废寝忘食，眼睛都要瞎了疯狂的钻研，总算是有了最佳答卷，开心啊！”
有老头抹着眼泪说。
有老头抱着旁边的同僚又蹦又跳。
有老头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值了值了”。
他们这一年多来，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些上古符文，眼睛熬得通红，头发白了一大片。
有人昏倒过，有人劳累到咳血，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魔尊大人交代的任务，这是小少爷期待的东西。
现在，终于成了。
曲崽看着那些老头的反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它从小落掌心跳下来，走到那些老头面前，仰着小脑袋。
“谢谢你们。”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头们愣住了，然后齐刷刷地跪下。
“小少爷言重了！这是属下们应该做的！”
曲崽急了：“起来起来，跪什么跪！”
没人起来。
曲崽更急了：“保镖！让他们起来！”
小落走过来，淡淡地扫了一眼：“小少爷让你们起来。”
老头们这才站起来，但腰还是弯着的，头还是低着的。
曲崽叹了口气，觉得这些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跪了。
曲崽乐不可支：“以后想看嘛嘛，真的随时去，就完全跟在门外玩耍的孩童一般，想回就回，再也不担心复杂的珍稀材料问题了！”
它高兴得在地上转了好几圈，转得头晕晕的才停下来。
小落问：“这次测试灵力耗费情况如何？”
众老学究有点尴尬，互相看了看，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摩洛站出来答道：“不算多的，橙精一百颗。我能负担得起，魔尊大人和小少爷想去哪里就去，没有问题的！”
他说得很轻松，但曲崽注意到他的胖手微微攥紧了一下。
一百颗橙精，对于冰衢大陆来说不是小数目。这块大陆永久封冻，属于很贫瘠的那种。
这里的交易以芒石为主，橙精是稀罕物，一枚橙精能换五百枚芒石，一百枚橙精就是五万芒石。
摩洛虽然是凝晶会会长，但一百颗橙精每次的消耗，长此以往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曲崽想说什么，小落想说什么，都没来得及。
就见秦谶朗声道：“还以为多吓人的量，无非是一百橙精的灵力启动一次。给。”
说着抛过去一个入手带温度的储物袋。
摩洛拿着，无所适从。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个袋子，又捏了捏，一脸茫然。
小落替他解释：“师兄啊，会长大人可没有踏入修行，打不开储物袋的。”
秦谶一时感觉有点刻意冒犯，但是想必摩洛不会计较这些，就又拿回储物袋。
一个念头。
五十万枚浩瀚灵力的橙精全从储物袋整整齐齐码放在大厅。
金灿灿的，铺了一地，光芒刺眼。
这个大陆，其实算很穷的大陆了，基本是芒石交易为主。
现在看见这样海量的橙精铺满地，都感觉不真实，特别魔幻。
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安静得能听到橙精之间细微的碰撞声。
有几个老学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橙精，然后又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有几个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直着，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秦谶不懂，以为太少。
于是又拿出一个储物袋。
“嗡——”
再次堆叠了五十万枚橙精在地面。
这一下一百万枚橙精，光是散发的浩瀚灵力就已经令几个修为极其低的一阶二阶弟子当场入了问心镜，破阶去了。
那些弟子盘腿坐在地上，周身灵力涌动，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
他们只是想来看个热闹，没想到直接破阶了。
曲崽对壕无人性的定义，多了个人——秦谶。
这下好了，秦谶和小落两个都这么富裕。
自己，哎，不对啊。
自己上次还跟秦谶不认识的时候，卖过他价值几十万的扩能核呢。
没错，自己也是小富豪。哼哼！
曲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计算。
它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有多少家当。
扩能核卖了几十万橙精，加上小落平时给的各种零花钱，师尊集合全宗门给的路上花销，算来算去算不清楚，但肯定不少。
曲崽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说话了。
忽然想到什么，曲崽小声说：“保镖，现在还缺一件事情，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小落也小声回问：“哦？小少爷还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曲崽奶声奶气的：“要是有个能跨大陆跟嘛嘛说话的法器就好了，不然总归是挂心的啊。”
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思念。
上次离开凡人大陆的时候，嘛嘛站在院门口，笑着挥手，就关门，曲崽知道嘛嘛一直靠在门后。
曲崽趴在袖口里，看着嘛嘛的院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想说“嘛嘛等我”，可是说不出来。
它想说“我会回来的”，可是嘴巴张不开。
它只能看着，看着嘛嘛的院落消失在视野之中。
如果有一个法器，能随时听到嘛嘛的声音，那该多好。
“嘛嘛，我到了。”
“嘛嘛，我吃了好多心脏，长大了一圈。”
“嘛嘛，我想你了。”
哪怕只是听听嘛嘛的声音，知道嘛嘛还好好的，曲崽就觉得安心。
小落看着曲崽眼睛里的那层水雾，心里揪了一下。
他把曲崽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沉：“会找到的。”
秦谶在旁听到，就说：“那将要去仙隰大陆。那里很多修士是法器入道的，根据可靠消息，那边的修士有靠炼制法器到了八阶的呢！”
“越是能效通天的法器越增长修为，他们就是疯狂炼制各种稀奇古怪法器，指望什么时候出一个极品，能暴涨修为。”
曲崽眼睛一亮：“仙隰大陆？”
秦谶点头：“对，仙隰大陆。那里是所有炼器师的圣地，各种法器层出不穷。有人专门研究通讯法器，跨大陆传讯的法器虽然稀少，但不是没有。”
“如果能找到那样的法器，或者找到能炼制那种法器的人，小少爷想跟你的嘛嘛说话，随时都能说。”
曲崽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它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个圆圆的、亮晶晶的法器，拿在爪子里，一按就能听到嘛嘛的声音。
嘛嘛在那边说“崽崽”，它在这边喊“嘛嘛”。
然后嘛嘛笑，它也笑。
它甚至可以想象嘛嘛听到它声音时的表情，一定是先愣一下，然后眼睛红了，然后笑着说“崽崽你吃饭了吗”。
曲崽想着想着就陷入了嘚瑟，嘿嘿傻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小落和秦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好笑。
其实小落和秦谶都搞不懂，为什么小小的龟崽会有自我脑补然后开始幻想唱戏的行为。
但是，这样傻呆呆的，可爱就完了。咱喜欢！
小落伸手揉了揉曲崽的脑袋，曲崽被揉得晃了晃，才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干嘛？本少爷在想正事呢！”
曲崽抗议地蹬了蹬小短腿。
小落嘴角微微上扬：“小少爷想什么正事呢？”
曲崽小脑袋一昂：“想怎么去仙隰大陆，怎么找那个法器，怎么跟嘛嘛说话。”
它说得一本正经，小爪子还叉着腰，那模样活像一个小大人。
小落忍着笑，认真道：“好，那我们就去仙隰大陆。”
曲崽满意地点点头：“嗯！保镖最好了！”
它说完又觉得有点肉麻，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本少爷本来就很好，所以本少爷的保镖也必须好。”
这逻辑，完美。
小落看着这只得意洋洋的小乌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把曲崽从地上捞起来，托在掌心里，转身对秦谶说：“师兄，仙隰大陆的事，还要麻烦你多打听。”
秦谶点头：“放心，我有几个老熟人，都是炼器师，应该能帮上忙。”
摩洛在旁边听着，胖脸上满是笑意：“小少爷要去找跟嘛嘛说话的法器？那可得带上我。”
曲崽想了想：“好！带上你！不过你太胖了，传送的时候会不会卡住？”
摩洛的笑脸僵住了。
小落和秦谶同时转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曲崽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本少爷开玩笑的，你们怎么不笑？”
众人终于忍不住了，笑声震得大厅嗡嗡响。
摩洛也跟着笑，笑得圆滚滚的身躯一颤一颤的。
“小少爷，您这玩笑，差点把属下送走。”
曲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本少爷的幽默感，那是天生的。”
笑闹过后，众人渐渐散去。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学究们互相搀扶着，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阵法的改进方向。
有人已经在想能不能把橙精消耗降到九十颗，有人在想能不能把符文从十二套精简到十套。
曲崽看着那些背影，忽然觉得这些老头还挺可爱的。
它从小落掌心跳下来，跑到摩洛脚边，仰头说：“摩洛，谢谢你。”
摩洛愣了一下，蹲下来，圆滚滚的身子弯成一个大球。
“小少爷，您说什么谢不谢的，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曲崽认真地看着他：“本少爷说了，你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说什么属下。就是谢谢你。”
它说完，用小爪子拍了拍摩洛的手指，然后转身蹦跶回小落怀里。
摩洛蹲在那里，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乌龟蹦蹦跳跳地走远，眼眶有些发红。
他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胖脸上带着笑。
“魔尊大人，小少爷，属下——我去安排人去仙隰大陆打前站。”
说完，颠颠地跑了。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打了个哈欠。
闹了一早上，又困了。
小落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困倦的小乌龟，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甲。
“困了就睡。”
曲崽摇了摇头：“不困，本少爷不困。”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泛着水光。
小落没说话，只是把曲崽往怀里拢了拢，手掌盖在它身上，挡住大厅里穿堂的风。
曲崽挣扎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重。
它想说“本少爷真的不困”，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想说“本少爷还要去仙隰大陆”，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最后，它缩在小落掌心里，脑袋歪在一边，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睡着了。
小落低头看着这只秒睡的小乌龟，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轻手轻脚地朝冰洞窟走去。
冰衢大陆的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风吹过冰原，卷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曲崽在睡梦中，小爪子搭在小落的手指上，紧紧握着。
小落低头看着那只小爪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
从来没有谁让他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除了这只小乌龟。
这只圆滚滚的、傲娇的、爱嘚瑟的、明明想家想得要死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小乌龟。
小落轻轻叹了口气，把曲崽往怀里拢了拢。
房间里萤石柔和亮起，外面风声呼啸，里面温暖如春。
一大一小，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曲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平缓。小落听着枕边趴着的可爱龟崽呼吸，陷入了思考。
他在想仙隰大陆的事，在想那个能跨大陆传讯的法器，在想什么时候能带曲崽去。
他在想，如果能找到那样的法器，曲崽就不用每次想嘛嘛的时候都偷偷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他想了很多，想到最后，脑袋也沉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曲崽在梦里嘟囔了一句。
“嘛嘛……等我……”
小落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