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叶青华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踩在厚厚的棉絮上，“既然这是第二层，那咱们是不是该有点正经的线索？比如怎么出去，或者……这铁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你们这种‘老住户’这么宝贝的东西？”
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重新蹲下身，手指在铁皮盒子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盒子是个容器，装的是‘遗忘’。”他低声说道，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你看这周围，那些房子、街道、甚至是我们刚才走过的路，它们其实都是被人‘遗忘’掉的碎片。只要你不被彻底忘掉，你就能一直待在这儿；一旦有人记起你，或者你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那就得‘重置’了。就像擦黑板一样，哗啦一下，全没了。”
叶青华心头一跳，这种设定比直接打怪杀人还要恶心。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那张写着“选择已做出，游戏继续”的纸条还在，但他感觉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那我要是想离开呢？”叶青华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离开？”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这地方本来就没有出口。所谓的‘通关’，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遗忘’罢了。除非……你能找到那个‘锚点’。”
“锚点？”叶青华眼睛一亮，“什么锚点？”
“一个不会被人忘记的东西。”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片，递到叶青华面前，“它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它就是一块‘记忆’的结晶。不过这东西太危险，普通人碰一下，脑子里就会炸开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最后把自己逼疯。你刚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那股子‘鲜活气’，或许能扛得住。”
叶青华看着那块石片，上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深海里的幽火。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入手冰凉，却没有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
就在指尖触碰到石片的瞬间，叶青华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只断了翅膀的纸鹤在风中盘旋，一扇紧闭的木门后传来隐约的咳嗽声，还有……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惆怅。
“看到了？”男人收回手，重新摆弄起那个铁皮盒子，“这就是‘锚点’的雏形。只要你把它带回去，或者……找个合适的地方埋起来，就能在这个‘留白’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当然，前提是你别先把自己给忘了。”
叶青华握紧了手中的石片，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废墟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空旷，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在走动，但无论他怎么凑近看，那些人影都像是一团团雾气，看不清五官，也听不清声音。
“大叔，”叶青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这地方是‘留白’，那咱们现在算不算是在画画？你是画家，我是颜料？”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这小子，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行吧，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我就教你第一课——怎么在这‘留白’里画出属于自己的线条。”
说着，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支奇怪的笔，笔尖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他走到叶青华身边，指着脚下的一片空地：“看好了，别眨眼。在这里，意念就是画笔，情绪就是墨水。你想让这地方出现什么，就得先让自己相信它能存在。”
叶青华学着男人的样子，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形状。起初，他的意识有些飘忽不定，脑海里全是各种杂乱的念头。但随着他逐渐平静下来，那种“鲜活气”开始在体内涌动，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微微发烫，仿佛真的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呼……”叶青华猛地睁开眼，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朵小小的、由光点组成的花朵。那花朵晶莹剔透，花瓣上甚至还挂着几滴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错嘛！”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这‘通幽瞳’也没完全废掉。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这朵花只能维持一会儿。要想让它长久存在，你得给它注入更多的‘存在感’。也就是……你得不停地想它，念它，直到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叶青华看着那朵渐渐暗淡下去的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脆弱的，稍纵即逝。想要留住什么，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大叔，”叶青华轻声问道，“如果我一直不想它，它会怎么样？”
“它会消失，然后变成一片空白。”男人淡淡地说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这里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遗忘’。当你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里，你就真的成了这废墟里的一粒尘埃。”
叶青华沉默了片刻，随后将那块石片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平坦。但这片废墟虽然诡异，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没有了之前的刀光剑影，没有了那些狰狞的沙砾人偶，只有他和这个奇怪的男人，以及这片无尽的“留白”。
“大叔，”叶青华把那块石片往兜里一揣，手背蹭了蹭鼻尖，“那我要是现在就把你忘了，你是不是就得原地蒸发？”
那男人正蹲在墙角，手里摆弄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碎瓷片，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似笑非笑：“小兄弟，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千里之外都听见了。忘了我，我就真没了。但你要是敢忘，这‘留白’世界的第一道规则——‘遗忘即抹除’，第一个消失的就是你自己。”
叶青华撇撇嘴，刚想回怼两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那种嗡嗡的震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掏出一看，屏幕漆黑一片，只有中央一个红色的图标在疯狂闪烁，那是746局专用APP的紧急接入信号。
“老周？”叶青华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大半夜的，没个正经事别找我，我正忙着跟鬼打太极呢。”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老周那慢条斯理、仿佛自带混响的声音：“叶青华，检测到你们已经脱离‘留白’核心区域，坐标锁定：废弃物流中转站B区。林梓桐正在前方遭遇不明灵体干扰，建议立即支援。另外……”老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的‘通幽瞳’好像有点过热，注意控制。”
“废话，”叶青华翻了个白眼，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嘟囔，“刚才那破镜子都快把我眼珠子给瞪出来了。梓桐那女人又在哪作妖？上次抢功劳也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