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见莫怀楚一脸紧绷,叶长离刚放下半分的心一下又揪紧了。
“眼下,才是到了第三重——‘显真境’。”
“那我们……”
“现在,”莫怀楚打断她,摇了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能否渡过此关,全凭他自己。”
仿佛印证他的话,就在“斩虚妄境”破碎的刹那,异象陡生!
那魔神幻影虽灭,其消散之处,却并非空无一物。只见空中灵光汇聚,白骨具现,竟凌空凝结出一座具体而微、却气象森严的无相之观。
它非殿非塔,形制古朴奇诡,仿佛是一切幻象与心魔的源头化身。
阵外观望的众人此刻也看明白了——此物,便是无相阵的核心显化,它本身并无固定形相,却可随心念化为任何人内心最恐惧、最执着之相。
直到此刻,叶长离心中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强烈的不对劲。
金凌宗乃灵修界名门正宗,素以功法中正、守御严谨著称。可此番亲身经历这“无相阵”……为何给人的感觉,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之气?那“无相之观”散发出的威压,不止是阵法本身的浩大,更掺杂着一丝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冷。
她急忙看向萧肃。
只见他虽被那无相观凌空镇压,身形微沉,压力如山,但他双眸之中,那骇人的猩红已彻底褪去。眼神虽依旧坚毅冷冽,隐有怒意,却不再有半分往昔被心魔操控时的邪狂与混乱。
那“无相观”虚影如太古神山压顶,金光万道,不断向下倾轧。萧肃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声响。叶长离看得胆战心惊,呼吸都几乎停滞。
就在那压力达到顶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彻底压垮的瞬间——
萧肃周身原本因激战而炽烈如火的灵压,骤然内敛!
如百川归海,如烈焰沉渊。所有外放的、躁动的的灵力,在刹那间向内沉淀、压缩、转化,最终化为一种深不可测、渊渟岳峙的磅礴气息。那气息隐带风雷之声,沉静浩瀚,仿佛能包容与承受世间一切痛苦与重量。
他仿佛在一夕之间褪去了所有浮躁与挣扎,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蕴含着某种洞彻后的悲悯与坚定意志。
下一刻,他将毕生灵力、连同方才堪破虚妄所悟得的“本源明净之力”,尽数渡入手中步光剑。
神剑长吟,声震九霄!
萧肃举剑,并非刺向那镇压而下的无相观,而是剑尖向上,轻轻一抵。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纯净如初生晨曦的虹光,自剑尖与无相观接触的那一点,骤然绽放!
那虹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浊、照破所有迷障的清净之力。
无声无息间,那座气象森严的无相观虚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自上而下,寸寸消融、瓦解。
阵破!
与此同时,自萧肃体内爆发出的,不再是暴烈的杀气,而是一种深沉、悲悯、包容且无比强大的全新气息。
最终,那破阵的虹光与弥漫的新生气息,化作点点最为纯净的灵光,宛若夏夜流萤,纷纷扬扬,汇入萧肃的眉心祖窍,消失不见。
“堪破苦痛,自渡渡人……”叶长离望着这一幕,不觉喃喃自语,脸上已情不自禁地绽开由衷的喜悦,双眸熠熠生辉。
她这喜不自胜的模样落入莫怀楚眼中,引来他疑惑的探问:“阿离,你念叨什么呢?”
“堪破苦痛,自渡渡人!”叶长离转向他,提高声音,眼中光彩更盛,“师兄,师兄这是……”
见叶长离喜形于色,莫怀楚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这是突破至苦渡之境了?!”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无相阵破碎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道挟着惊怒的玄色流光便自金凌宗方向疾射而来,直取刚刚破阵、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的萧肃!
竟是那主持阵法的执剑长老,不顾身份,悍然偷袭!
“小心!”叶长离惊呼出声。
然而阵中的萧肃,甚至未曾回头。
他只是并指如剑,向着偷袭而来的方向,平静地凌空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剧烈震荡。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波纹自他指尖漾开,悄无声息地穿透空间。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执剑长老祭出的那道凌厉玄光,以及他周身自行激发的数层护身法宝光华,在这道透明波纹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应声而破!
“噗——!”
执剑长老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身形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在空中竟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隐隐混杂着一丝黑气。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这一指,不仅蕴含着“苦渡境”初成的磅礴灵力,更带着一丝堪破幻象、照见本源后所生的独特力量,方能如此轻易地穿透重重防护,将其重创。
“师兄!”叶长离大喜过望,一时间竟忘却了平日与萧肃之间那些微妙的距离与矜持,身形飞掠上前,一把将他抱住,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你突破灵阶了!”
苦渡境!自连云山一役后,灵修界各方势力损伤惨重,高阶修士进阶者寥寥。九牙山更是多年未有弟子突破至此境,如今这莫大惊喜竟落在了萧肃身上,叫她如何能不激动忘形?
萧肃似也被她毫不掩饰的狂喜所感染。这般情绪外露、甚至有些“僭越”的拥抱,若在往常,他或许会略显僵硬地避开。
但此刻,或许是破境后心境豁然开朗,或许是方才灵识相连时感受到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焦急与支撑,他竟也未曾推开,任由她抱着,一手仍握着步光剑,另一手却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抚了抚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长离,”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缓低沉,带着破境后的些许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