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合金门彻底敞开。林辰从密室里走出来，千层底布鞋踩在走廊的金属地砖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二狗、石头和林凡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师尊。”林凡看着林辰，眼神里透着震撼。
此时的林辰身上没有半点威压外泄。没有金光闪闪的护体神辉，也没有撕裂虚空的狂暴气场。他穿着那身洗得发旧的青布麻衣，看着就像是个刚在田间地头干完农活的老农。但就是这种洗尽铅华的普通，反而让林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的运转之中。或者说，他就是这片天地本身。
“都起来吧。”林辰抬了抬手。
三人站起身。二狗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凑上前两步。
“老大，你刚才说要搬家？”二狗四下打量了一圈这座固若金汤的跨维主城，“这城池可是咱们刚用那个源界下水道阀门重新炼出来的，坚固得很。连半步中期的怪物都啃不动。咱们这还没住热乎呢，怎么又要换地方？”
石头在旁边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主上。底下的兄弟们刚把抢回来的战利品入库，现在又折腾搬家，怪费事的。”
林辰没有急着解释。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越过三人，慢吞吞地走向主城最高处的那座露天观星台。
“你们觉得这房子够大够结实。”林辰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平缓，“那是因为你们手里的东西还不够多。”
三人赶紧跟上林辰的脚步。
林辰走到观星台边缘，双手搭在冰凉的古铜色栏杆上。他俯瞰着下方浩瀚无垠的多元宇宙群。那些气泡一样的宇宙在虚空中闪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我以前教过你们。”林辰大拇指搓过食指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收破烂这行当，讲究个颗粒归仓。但以前咱们那是肩扛手提，或者开着船去撞，最多也就是架起个炉子去吸。”
林辰转过头，看向林凡。
“林凡，你现在去下界收一座山的废铁，需要多长时间？”
林凡闻言，稍微估算了一下，抱拳回答：“回师尊。弟子若是展开吞噬黑洞，只需半个呼吸，就能将一座废铁山吸干提纯。”
“那如果是去收一万个宇宙里的废铁呢？”林辰继续问。
林凡愣住了，眉头微皱。
“这……一万个宇宙距离太远，就算通过跨界传送阵赶路，挨个去收，少说也得耗费数百年光阴。”林凡如实回答。
林辰扯开嘴皮，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太慢了。”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无尽的星海。
“我现在迈过了这道门槛，看清楚了这世道运转的真面目。这天下所有的东西，不管它是神界的法宝还是凡人的破碗，在用坏了的那一刻，它就只剩下一个名字。”
林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本源。”
随着林辰这一握。
没有任何阵法光芒亮起，也没有万宇归一鼎的轰鸣声。林辰甚至没有调动任何法力去撕裂空间。
但在这一瞬间。
跨宇宙联盟下辖的所有大千世界、平行宇宙，乃至那些隐没在虚无深处的未知角落。发生了一场彻底颠覆常理的异变。
下界某个修仙星球上。一个散修正叹着气，把自己炼废的一炉黑漆漆的废丹渣倒进山沟里。丹渣刚一脱手，连地都没落，直接在半空中风化成一粒灰白色的光点，嗖的一声冲上云霄。
高维神界的一处古战场遗迹里。满地插着的断剑残枪、枯骨朽木。突然齐刷刷地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它们化作漫天流星雨，无视了空间壁垒的阻挡，直接朝着同一个方向破空飞去。
甚至连那些躲在混沌盲区里、正啃食宇宙残骸的低等寄生虫，它们排泄出来的有害废液，也在这一刻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微粒。
数以亿兆计的废料。低阶的、中阶的、高阶的。在同一时间，全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规则强行抹去了原本的形状和属性。
跨维主城的观星台上。
二狗、石头和林凡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到主城上方的虚无中，凭空涌现出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光点。
这些光点就像是倒流的暴雨，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过来。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林辰虚握的掌心里。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就像是秋天树上落下一片叶子。
林辰的手掌没有被撑破。那些汇聚而来的万宇废料，在他手里被直接揉成了一团没有任何颜色、却又仿佛包含了一切色彩的液滴。这液滴只有拳头大小，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看到了吗。”林辰看着手里的液滴，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跟邻居拉家常。
“这就是‘归一’。”
林辰端着那团液滴，转过身面对看傻了眼的三人。
“扫地不用一把一把去扫。只要你成了这片天地的规矩本身。你心里想倒垃圾。这全天下的灰尘，自己就会排着队飞进你的簸箕里。”
林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握着剑鞘的手在微微发抖。
“师尊……您这是，一念之间就把全宇宙的废料全收了？”林凡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而且还顺手滤掉了所有的毒素和杂念。现在这滴水，是全天下最干净的本源。”林辰颠了掂手里的液滴。
二狗咽了一大口唾沫。他两眼放光，盯着林辰手里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大。你这手艺简直绝了。这玩意闻着也没啥味，但我这肚子里的吞噬本源怎么饿得直抽抽呢。”
“算你识货。”林辰走到二狗面前，“这东西叫终极归一本源。你们跟着我跑前跑后，吃了那么多苦头。今天家里大丰收，这第一口鲜汤，给你们好好洗洗身子。”
林辰没有吝啬。他直接扬起右手，将那团拳头大小的液滴抛向半空。
“散。”
液滴在三人头顶轰然炸开。化作一场细密的灰白光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在二狗、林凡和石头的身上。
光雨刚一接触到他们的皮肤，立刻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渗了进去。
“嗷！”
二狗最先扛不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浑身的骨骼爆出一连串密集的打铁声。原本因为乱吃高维废料而淤积在经脉死角里的暗毒和杂质，在这股绝对纯净的本源冲刷下，直接被强行逼出了体外。
黑色的臭汗顺着他的毛孔往外冒。但紧接着，他体内的气息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终极创世者初期的修为被夯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厚度，肉身更是泛起了一层不坏的金属光泽。
石头闷哼一声，直接现出了磐石神体。暗金色的石皮在光雨的浇灌下，大块大块地剥落。新长出来的石皮变成了古朴的灰白色，那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忍住了。骨头断了重长，这是在给你们拔高上限。”
林辰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三人痛并快乐着的变化，出声提点。
林凡的表现最沉稳。他咬紧牙关，直接在观星台上盘膝坐下。他体内的万物吞噬体疯狂运转，贪婪地吸收着落下的光雨。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虚影在他背后浮现，黑洞的边缘也沾染上了代表着“归一”的灰白道纹。他的剑意变得更加纯粹，不再带有那种生硬的破坏感，而是多了一层同化万物的意境。
足足半个时辰。光雨才彻底被三人吸收干净。
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透着一股使不完的牛劲。他随手一挥斩马刀，刀锋连虚空都没碰到，远处的云层就被刀气直接切成了两半。
“娘咧！老大！俺觉得俺现在一拳能打死十头那个什么本源巨兽！”二狗兴奋地大吼。
石头憨厚地挠了挠头，捏着拳头感受力量。林凡则站起身，对着林辰深深一拜。
“多谢师尊赐法重塑根基。”
林辰摆了摆手，没有居功。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别高兴得太早。刚才分给你们的，连一成都不到。”林辰语气转沉，“剩下的本源，我还压在手里没敢放出来。”
二狗愣住了：“老大，干嘛不全放出来？怕我们撑死啊？”
“不是怕你们撑死。是怕这房子撑爆。”
林辰指了指脚下的地砖。
三人低头看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用源界下水道阀门和极品仙玉炼制而成、号称能硬抗维度崩塌的观星台地砖。此刻竟然变得像放在火炉上的蜡块一样，开始软化、下陷。
那些坚不可摧的古铜色金属栏杆上，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高热的红光。
整座跨维主城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这……这城池怎么要化了？”二狗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旧的仓库，装不下新时代的底蕴。”
林辰看着正在软化的主城，没有半点惋惜。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这座主城虽然是用源界的高维材料拼凑出来的，但底子里用的还是旧世界的拼装手艺。它承受不住“终极归一本源”那种包容万界、超脱一切的沉重。
哪怕这本源只是安静地存在于林辰的体内，它自然散发出来的质量压迫，也足以让这座堡垒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林辰抬起头，目光直接穿透了主城的穹顶，看向多元宇宙最顶端那片连光线都无法到达的绝对虚无。
“旧房子该淘汰就淘汰。”林辰大拇指重重按在食指的骨节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转过身，看着二狗、石头和林凡。
眼底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宏大野火。这不是要去抢劫的狂热，而是一个顶级的工匠准备开工打造传世之作的专注。
“叫底下的兄弟撤出主城。”
林辰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我要在这万界最高的天花板上。用这归一本源做砖。造一个能把所有宇宙的下水道、所有纪元的废料，全部装进去的终极熔炉。”
林辰扯开嘴角。声音在软化的观星台上回荡。
“以后，那个地方就叫。垃圾归一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