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朔大陆行政中心，部长联席会议。
会议室里的长桌撤了，椅子摆成圆形。十二个部长到了十一个，山本武在日内瓦参加全球公共安全年度峰会，通过全息投影接入，银灰色的半身影像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翻着议程。霞站在圆形会议区的侧后方，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全息操作界面，今天要表决的三项议程依次排列在屏幕上——空间太阳能民用授权、小行星采矿法律框架启动、火卫一中转站预算预审。
洛伦佐第一个发言。他把空间太阳能电站能量传输技术的民用授权方案投到中央屏幕上。“六座空间太阳能电站的并网发电数据已经稳定在商用标准以上。民用授权开放后，各国可以自行建设地面接收站，理事会提供技术标准和安全规范。预计全球电价在未来三年内持续下降，赤道沿线国家首先受益。”
阿米娜举手。“对低收入家庭的影响有多大？”
“电价下降对他们影响最大。低收入家庭的能源支出占比远高于中高收入群体。空间太阳能的边际成本接近零，并网规模越大，电价越低。”
韩济光翻着预算表。“建设地面接收站的费用谁出？”
“各国政府自行承担。我们只授权技术，不提供资金。”
“那就涉及一个问题。有钱建接收站的国家先受益，没钱的国家继续等。”韩济光把预算表放到一边，“我建议在授权方案里附加一个条款——对最不发达国家的地面接收站建设，提供低息贷款或技术援助。”
“可以纳入方案。”洛伦佐点头。
表决环节，全票通过。阿米娜在投票时加了一句：“这是第二次用理事会技术直接降低全球穷人的生活成本。我希望第三次是水循环。”
第二项议程是小行星采矿的法律框架。霞将目前各国分歧点列在屏幕上——外空条约规定天体不得据为己有，但商业开发的收益分配没有先例。几个签署国主张“先到先得”，大多数国家主张“人类共同遗产”，两边差距相当大。洛伦佐汇报完现状，摊开双手。“技术已经可以商业化了，法律还在原地踏步。”
“因为我们一直在替他们想方案。”陈寂靠在椅背上，“下次召集所有签署国，不提草案，只提供会议室和会议记录。让他们自己谈。谈到发现再谈不拢小行星就被别人挖完了，自然会达成协议。”
韩济光翻了一页日程。“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财年之内。私营公司已经在设计采矿船了，拖不起。”
第三项议程是火卫一中转站的预算预审。霞将火卫一的立体影像放大到会议室中央，标注出三个候选建设位置，推荐极区永久阴影区——温差波动最小，辐射屏蔽可以利用天然岩体。洛伦佐补充了建设方案：主体结构由空间制造单元在轨打印，鸿卫编队负责外部组装，周期预计三年。
韩济光把预算表调出来，皱起眉头。“这笔预算不在本财年计划里。如果要新增，必须从其他项目调拨。目前唯一有弹性的是月球基地三期扩建的预备费——但那是预备费，不是闲钱。”
“月球三期可以先缓一缓。中转站关系到小行星采矿和火星补给两条线，优先级更高。”
“月球三期关系到氦-3开采的配套设施。氦-3是核聚变推进的燃料，没有燃料，小行星采矿的运输成本降不下来。这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不能缓一个推另一个。”韩济光把月球三期和小行星采矿的数据并排投在屏幕上，“我的建议不是不建中转站，是分阶段。先启动前期勘测和设计，主体工程等月球三期完成后再全面铺开。”
洛伦佐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火卫一和小行星带之间画了一条线。“小行星采矿返回舱目前需要从主带直接飞回近地轨道，没有中转节点，每次返航都要携带全程补给。如果有火卫一站，返回舱可以在火星轨道补充燃料和物资，单次任务成本下降三成以上。”
山本武的全息影像突然开口。所有人转向他——他在部长联席会议上极少主动发言。“鸿卫编队目前有闲置运力。如果火卫一站启动建设，我可以调拨一个编队专用于外部组装和重型搬运。不占月球三期的人力，不占小行星采矿的运输排期。费用算在公共安全部年度预算里，不用从深空预算调拨。”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韩济光重新低头看预算表。洛伦佐把火卫一站的成本数据重新投影出来——总预算分三块：主体结构由深空预算承担，鸿卫编队的外部组装由公共安全部承担，地面配套设施由各国自愿分摊。韩济光看完，合上预算表。“我没有反对意见了。”
表决通过。
阿米娜在投票后举手。“火卫一站建成后，能不能开放一部分舱段给非专业人员？比如教师、记者、艺术家。深空探索不能只有工程师和科学家。”
“技术上可行。”霞回答，“但火卫一的辐射环境和生活条件比近地轨道恶劣得多，非专业人员的驻留时间需要严格限制。”
“那就从教师开始。一个教师在火卫一站上待三天，回到地球上能讲三十年。”
“加到长期规划里。”陈寂说，“条件成熟后开放。”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前结束。霞将会议纪要整理完毕，逐条标注分管部长和完成时限，发到所有人终端。洛伦佐第一个离开，他要在下午三点前把民用授权完整方案提交给各国能源部长联席会议。韩济光走之前跟山本武的全息影像对了一下火卫一站的外部组装排期，山本只说了四个字“排期给你”，影像就消失了。阿米娜在门口被几个部长拉住讨论非专业人员访问深空设施的资格标准，她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寂走到窗边。窗外那片橘林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太平洋上有几艘货轮正在进港。霞把茶盘端过来，换了一杯热茶放在窗台上。
“今天韩济光说了一句话。深空和土壤是同一棵树的两个枝。”
“是。他在讨论火卫一站预算时说的。”
“这句话比他做的所有预算表都值钱。”陈寂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洛伦佐走之前，跟他对一下民用授权的后续流程——空间太阳能今天通过，水循环下个月提交，尘暴涂层已经授权了。这三项加起来，未来几年全球能源和水的成本都会大幅下降。让洛伦佐在下次会议上提交一份技术外溢的跟踪评估报告，不是给部长们看，是给各国政府看。让他们看到深空技术的民用价值，下次讨论预算的时候阻力会小很多。”
霞记下。“火卫一站的预算分配，韩济光建议把部分建设费用与土壤改良三期的执行费用错峰安排。方案已同步发到你的终端。”
“批准。另外，下次部长联席会议的议程加一条——非专业人员访问深空设施的资格标准。阿米娜提的，让她先起草初稿。”陈寂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杯放回茶盘。窗外，正午的阳光正洒在橘林上，太平洋的浪声隐隐约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