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跳加速,快速扫过这段文字。替身傀、十二轮回、源木、施术者……这和我们的遭遇完全吻合!
“找到了!”我压低声音喊。
沈望和程胖子围过来。我把书递给他们,沈望快速看完,眼神一凛:“槐荫镇……你们听说过吗?”
“没有。”程胖子摇头。
“我知道。”一直沉默的管理员阿姨突然出现在书架尽头,吓了我们一跳。她慢慢走过来,老花镜后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书,“这书……你们从哪儿翻出来的?”
“就……就在这儿。”我指指书架。
阿姨接过书,翻了翻,叹气:“这本书不该在这儿。是有人放错了。”
“阿姨,您知道槐荫镇?”沈望问。
“知道。”阿姨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那地方……早就没了。”
“没了?”
“五十年代发大水,整个镇子都被淹了,现在是一片水库。”阿姨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槐荫镇就以木雕出名。镇上有个说法,说他们的祖传手艺,其实是从一个邪术里演变来的。雕的不是人,是……替死鬼。”
我们屏住呼吸。
“你们还小,别打听这些。”阿姨摆摆手,“这书我收走了,这里没别的了,你们回去吧。”
“阿姨,”沈望上前一步,“我们有个同学,捡到了一个木雕,现在出事了。我们想救他,需要知道更多。”
阿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复杂。良久,她低声说:“跟我来。”
她把我们带到柜台后面的小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房间里堆满了书,只留出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她示意我们坐下,自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
“我以前是槐荫镇的人。”阿姨开口,声音很轻,“大水那年我十岁,跟着家人逃出来了。镇上很多事,我都记得。”
她抽出一张照片,是黑白集体照,几十个人站在一个祠堂前,面容模糊。
“这是镇上的祠堂,下面有个地下室,封着那些木雕。我小时候偷偷进去过,看到过那些东西……十二个,摆成一圈,每个都在笑,笑得人发毛。”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出事了。先是我一个玩伴,在祠堂后山捡到一个小木人,没过多久就病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年正好是距离李木匠死后第十二年。镇上老人说,轮回又开始了。”
“最后死了几个?”沈望问。
“十一个。”阿姨声音发颤,“就差一个。第十二个木雕,始终没人捡到。不,是有人捡到了,但那个人……她没死。”
“她是谁?”
阿姨摇头:“不知道。大水来之前,镇上乱糟糟的,有人说第十二个捡到木雕的是个外乡来的姑娘,穿红衣服,长得白净。但她后来不见了,连人带木雕一起消失了。再后来,大水来了,整个镇子都没了。”
红衣姑娘。
我看向沈望,他眼神凝重。
“阿姨,”我问,“那些木雕,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祠堂被淹了,地下室估计也塌了。但有人说,那些木雕没被毁掉,它们……自己跑了。”
“自己跑?”
“对。大水退后,有人回镇子看过,说地下室是空的,木雕全不见了。而且,”阿姨压低声音,“之后每隔十二年,附近总会出怪事,总有人捡到木雕,然后莫名其妙死掉。最近的一次是十二年前,就在你们学校。”
“我们学校?”
“嗯。那时候这学校刚建,占的就是槐荫镇一部分旧址。据说施工时挖出过一些古怪东西,但被压下去了。后来学校建成,没几年就出过事,一次死了十一个学生,都是突然暴毙,手里都攥着木屑。”
十二年前,409暗格里那本笔记,李木匠的传说,还有现在的我们……
“阿姨,”沈望问,“您知道怎么破解这个……‘替身傀’吗?”
阿姨沉默了很久,才说:“书上说,毁掉源木就行。但源木在哪儿,没人知道。那个道士当年也只是封印,没毁掉。而且……”
她看着我们,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如果第十二个木雕已经出现,那说明施术者已经盯上第十二个人了。不凑够十二个,他是不会罢休的。你们那个同学……怕是已经被标记了。”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我们三个都没说话,各怀心事。
走到宿舍楼下,沈望突然停下,说:“陆寻,你的木雕还在宿舍?”
“在。”
“拿出来,我们再去一趟老文科楼。”
“现在?去干嘛?”
沈望看向夜色中那栋楼的轮廓,声音低沉。
“找地下室。”
我们没从正门进。
老文科楼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侧门,常年锁着,但程胖子说他以前见过有人撬锁进去约会,锁是坏的。我们绕到楼后,果然,那把锈迹斑斑的挂锁只是虚挂着,一拉就开。
推门进去,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大概是以前的储藏室,堆着破桌椅、旧教具,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反而让环境更显阴森。
“地下室入口在哪儿?”程胖子小声问,声音在空旷里回荡。
“一般在一楼楼梯间下面。”沈望说着,打开手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漂浮的灰尘。
我们蹑手蹑脚穿过储藏室,来到一楼走廊。和楼上一样,这里也积满灰尘,但地上有明显的脚印——不止一串,杂乱地延伸到楼梯间方向。
“有人来过。”我低声说。
沈望蹲下检查脚印:“新鲜的,就今天。鞋码不大,像是……女人的鞋。”
红衣女生。她又来了。
我们顺着脚印走到楼梯间。向下的楼梯被一道铁栅栏门封着,上面挂着锁。但锁是开的,只是挂在门栓上。栅栏门虚掩着,后面是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
沈望轻轻推开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瘴人。台阶很陡,布满灰尘,但中间有一条被踩过的痕迹,脚印清晰。
“下去看看。”沈望率先往下走。
我紧跟其后,程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台阶大约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斑驳的绿漆,写着“配电室”三个字,但已经模糊不清。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不是配电室。
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四壁都是砖墙,没有窗户,只有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放着……
十二个木雕。
我呼吸一滞。
没错,十二个。有男有女,形态各异,但都雕得栩栩如生,脸上都挂着那种诡异的、弧度夸张的笑。它们围成一圈,中间空着,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那个。
它站在靠近我的位置,已经和我有八九分相似。不,不止相似,那种神韵,那种细微的表情,简直就像把我的脸拓印上去一样。它在笑,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
旁边是周漪的那个。女性形态,长发,穿着裙子,面容已经清晰可辨,正是周漪那张清秀的脸,可嵌在木雕上,显得无比诡异。
再旁边,是李默的。还有其他几个,有些我能认出是最近学校里“意外”去世的学生,有些则完全陌生。
“这……这都是……”程胖子声音发颤。
“是这十二年来,所有捡到木雕的人。”沈望声音低沉,“不,应该是最近这一轮的人。之前的那些,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们的生命力被吸干,木雕完成‘替身’,然后被回收,摆在这里,等待下一轮。”沈望走到桌边,仔细看那些木雕,“你们看,这些木雕的底座。”
我凑近看。每个木雕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似乎嵌着什么。沈望小心地拿起“我”的那个木雕——我下意识想阻止,但他已经拿起来了。
木雕底座下,嵌着一小撮头发。
黑色的,微微卷曲,和我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头皮发麻。
“你们的‘一部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们猛地转身。
红衣女生站在门口。不,不是站,她是悄无声息出现的,像一抹红色的幽灵。灯光下,她的脸白得瘆人,嘴唇却红得像血。她看着我们,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是谁?”沈望把我拉到身后,沉声问。
“我是谁不重要。”女生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儿。”
“这些木雕是你放的?”我问。
“算是吧。”她在桌边停下,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木雕,像在抚摸宠物,“我在等最后一个。等齐了,这一轮就圆满了。”
“第十二个是陆寻?”沈望问。
女生看向我,笑了:“本来是他。但现在……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