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看看四下无人,便闪身钻进一条窄巷,在里面轻车熟路的任意穿梭。
不大会的时间,楚无咎来到一处荒废的院落,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夜幕降临,繁星闪闪,好似要迫不及待的蹦出来,弥补易逝的靓丽。
风轻轻拂过,破旧荒废的院子里,渐渐走进来两个人。
伯伯,墨云今天讨到一碗肉,待会生上火,再给您上酒,热乎乎的吃一顿,喝一碗。
哎哟喂,墨云真是懂事啊,赶来越有长进了,真好,真好。
伯伯再教你两招,然后你要学着把它们交叉使用,招式没有固定之说,那都是迂腐者的成见。
关上大门,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说说笑笑的走进了屋子。
屋子有些破旧,在昏暗中却显得高大厚实,可以遮挡风雨,也能防住人心。
没有多余的家俱,只有一张木床和几个石凳,倒是显得宽敞安静。
石灶上面放着一口锅,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石桌,一老一小走进了屋子,突然之间愣住了。
昏暗的灯火闪闪,木床上面好像坐着一个人,呲着一口白牙,冲着二人傻笑。
楚小子……
楚大哥……
一老一小呆愣了片刻,才高兴的认出了楚无咎。
木床能睡四五个人,三个人坐在上面说话,则是绰绰有余。
楚小子,我听到消息了,你小子可真是争气啊。
眼下多好啊,你把墨云接走吧,别让他跟着我受委屈。
说不定哪天一高兴,师傅就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心里不想有什么牵挂。
墨云很懂事,也很争气,我教给他的搏击法,和技击猎杀术,他都学会了。
和你相比啊,学得还很扎实,基础武学不比你差,咳咳……
老乞丐越说越高兴,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楚无咎为老乞丐轻轻拍着后背,微微沉思了片刻,然后从床上来到地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乞丐,咱们还是老规矩。
您不说,我也不问,您得承认是我的授业恩师吧。
楚无咎说完话语,倒身便拜,老乞丐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老乞丐接受了楚无咎的拜师礼,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床。
来,我说楚小子,按照老规矩,咱们床上说话。
师徒情,我先认了啊。
老乞丐可是抱上大腿了,哈哈……
楚无咎在床上坐好,老乞丐身边的墨云跳了下去,几步跑到了石灶前。
伯伯,大哥,墨云生火煮肉,今晚好好吃一顿。
楚无咎开心的拍了拍床,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在手里晃了晃,墨云笑眯眯的跑了过来。
哇,发达了,我们发达了。
墨云打开包看了看,抱着东西跑向了石灶。
老乞丐,您都知道什么,赶紧说给我听听呗。
还有啊,有些人的眼神很怪,就像您说的搜魂法,貌似被人控制了。
楚无咎的笑容纯真诚恳,脸上往日的腼腆,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老乞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搜不搜魂的不重要,只当他们想保护一些秘密的东西,你也不用多想。
日后随着不断的积累,你的认知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去评说对和错。
你现在是皇亲国戚,而且还和新王比肩而立,遇事要学会仔细斟酌。
而且,我早就和墨云说过,你小子一定能平步青云。
你现在是上七品炼药师,还是上七品灵阵师,已经迈入双子星的境界,比我老头子当年,不知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话又说回来,你得听师傅的话,如非必要,千万不要暴露三子星的身份。
所谓一阴一阳之为道,还用师傅再给你解吗。
楚无咎闪动着明亮的星眸,平静的注视着老乞丐。
老乞丐,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人,可是我能感觉到,您一定有不平凡的经历。
您看看这个,是什么东西,嘿嘿。
鱼眼大小的丹丸,在昏暗破旧的屋子里闪动着流光,清新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房间。
化神丹,哪来的。
楚小子,你……
老乞丐突然住口不语,直勾勾的看着楚无咎。
片刻之后,老乞丐忽然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楚无咎,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好小子,不愧是东楚第一人。
竟然以身为饵,再以身入局,诱使我露出破绽。
说实话,第一小楼败得不冤。
老乞丐笑呵呵的说完,从楚无咎手中拿起药丸,轻轻的丢进嘴里。
老乞丐……
楚无咎也没有想到,老乞丐会如此的豪爽,情急之下,发出了惊呼。
化神丹绝非俗物,楚无咎从玄月潭的秘境得到,已经深知其中三味。
如若身旁没有高人守护,就会把服用之人瞬间撑爆。
老乞丐笑呵呵的打了个饱嗝,神情很是受用。
哈哈,一粒化神丹而已,还要不了我的老命。
老乞丐的肚子咕噜噜作响,笑呵呵的拍了拍楚无咎的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小子,不要忘了武道初心。
说实话,其实你我兄弟相称,就是最好的结果。
师傅两个字,老乞丐怕承受不住。
行吧,认都认了,也不废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找个地方去消化消化。
他日有缘,我们一定相见。
老乞丐笑呵呵的说完话,整个人忽然就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没有在世间出现过。
大宗师!
楚无咎瞬间震惊,心里也有伤感。
不过是一颗小小的丹药,竟然把老乞丐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呵呵,不必伤感。
小弟来陪师兄饮酒,如何。
第一小楼突然闪身出现,楚无咎微微一愣,笑着拍了拍木板床。
看着一脸惊讶的墨云,楚无咎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熬煮美味。
第一小楼微笑着来到床上,然后顺势盘坐在楚无咎的对面。
师兄,我不现身不行。
刚才那位拍了拍我,我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一点也不比小师姑差。
大宗师太可怕了,真不是人。
楚无咎腼腆的笑了笑。
嗯,此事情不能怪你,要怪就怪我走得太急,让你看出了破绽。
说说吧,你如今都看到了,估计也能想到当初的事情。
第一小楼微笑着摇了摇头。
您不愧是首席大弟子,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所有的一切,小弟我甘拜下风。
第一小楼非常佩服楚无咎,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两年前的暗斗,说的明明白白,而且还非常坦诚。
能有如此的朋友,知心的兄弟,输赢已经无足轻重,知足才是最大的体贴。
楚无咎前往云霄宗时有些匆忙,等熟悉了宗门的规矩,便准备返回东楚老宅。
楚无咎进入皇城根,被第一小楼冷不防发现了踪迹,便一路尾随而至。
楚无咎纵然是天才妖孽,毕竟和第一小楼差距太大,根本发现不了有人在身后跟踪。
同样的事情,第一小楼也吃过亏。
两年前,为了搜集楚无咎的药渣,二人在皇城根暗斗,第一小楼忽视了老乞丐和小乞丐的存在。
美味的肉,香醇的酒,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墨云已经有些隐忍不住。
楚无咎和第一小楼走了过去,墨云笑眯眯的看着二人。
满满的一碗肉,映衬着墨云稚嫩开心的笑容,楚无咎示意他先吃,眼睛里透射出满足的笑意。
小兄弟,慢点吃,哥哥还有好东西。
第一小楼摸了摸手上的纳戒,拿出一只凶兽的腿,缓缓放在墨云的面前。
墨云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楚无咎,眼神里露出渴望的神情。
楚无咎已经是上五品的武者,撕扯兽肉丝毫不费气力。
满满两大碗兽肉,整整齐齐放在墨云的面前。
你先吃,我和哥哥喝点酒。
素酒清心,先公后私。
第一小楼也是酒中君子,和楚无咎边吃边聊。
本打算和猎风国暗中结盟,却无巧不巧的连成一片,对于边军的布防,第一小楼很想听听楚无咎的看法。
楚无咎知道第一小楼早有想法,然而一句上七品战阵师,让他彻底无语。
战阵师并不多见,属于行兵布阵,鲜有翘楚者立世。
第一小楼也很奇怪,若非是雪灵珠亲口说出来,他也不会知道,楚无咎还隐藏着一张底牌。
楚无咎无奈的挠了挠头,看着墨云美滋滋的吃着肉,不由得沉思了片刻。
兵书战策,只是启蒙武者的心智,万不可长久依赖。
亦如道祖真经,楚无咎曾经反复的仔细推敲,感觉并非是道祖所写,所以才把它当的醒世遗言。
换句话说,世上没有道祖真经,也许是有心之人,要借此入世,也未可知。
行兵布阵,有六字真言,即兵者,诡道,诈行。
虽然只有六个简单的字,却包含了行兵布阵的所有精要。
与其说它是兵书战策,还不如说它是揣测人心的工具。
用兵的规律,亦如自然现象,五行相生相克,四季循环往复。
白昼有长有短,月亮有缺有圆,永远处于变化之中,也就是兵势无常。
都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用兵的至高境界,楚无咎并不认可,老乞丐也曾经一笑而过。
所谓人心叵测,大都是儒士,为了自证高人一等,打压佛门和道门的手段。
任何计谋,都无法避免流血,即便是佯装不知,也依然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
真正的对抗,大都是以硬碰硬,无论输赢,胜败得失都放在明面上,日后可以作为反省之用。
积极采取非对抗性的手段,绝对是儒士处于立世的考量,以此来收买人心。
话又说回来,人跪的久了,当有朝一日再想站起来,已经很难很难。
骨头已经酥了,膝盖也变软了,还有没有脊椎骨,已经不重要了。
排兵布阵也并非是一成不变,就如同水流没有固定的形状,能够随着敌情的变化而取胜,才算得上是用兵如神。
兵不厌诈,并不是作恶使坏,而是灵活应对。
换句话说,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保住甲兵的性命,这才是要略。
与异国对战,寻常的布防,已经起的作用不大,只能葬送甲兵的性命,不战而屈人之兵,简直就是最大的荒谬。
善用奇谋的统帅,战法变幻如天地风云般无穷无尽,如大江大河般奔流不竭。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变化二字。
万事万物,无恒强,无恒弱,亦无恒胜,也无恒败。
身处低谷时,需要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可一飞冲天。
风光得意时,要及时提醒自己,主动求变,才可向上向前。
能够接受无常,接纳变化,置身于动与静的博弈之中,就能成为不变的赢家。
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只是儒士的意溪。
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也是他们的臆想。
所谓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就是最大的谎言。
战阵师布兵行阵,必须拥有七种心智上的境界,缺一不可,缺一必败。
即先胜、知胜、易胜、力胜、智胜、勇胜和修功。
先胜者,必须充分准备,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知胜者,要学会掌握情报,才能知道得失,察知动与静,知道死生之地,感知有余不足。
明察战地,选择战时,要掌握对手的谋略,知道瞬息万变的规律。
易胜者,需要创造有利的条件,善战者,胜于易胜也。
迫使敌人成为弱敌、孤敌、疲敌、饿敌、怯敌、骄敌,任何一种最好战胜的作战目标,谓之易胜。
力胜者,将帅要勇猛,会集中优势兵力,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避之。
智胜者,讲究谋略制敌,和诡道诈行之术,致人而不致于人,谓之智胜。
勇胜者,需要掌控士气来压制。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兵强将勇,则行动迅速,将令果敢,则士气高昂,阵容严整,才可兵贵神速。
杀敌者,君命有所不受,怒也,谓之勇胜。
修功者善,要知道巩固胜利。
战胜对手之后,通过修政明理,来恢复国力,安抚百姓的生活稳定,以论功行赏的方法,鼓舞甲兵的士气。
通过必要的手段,以此来保存胜利的果实,把已经拥有的胜利扩大,不然就是极大的浪费,谓之修功。
所谓战胜攻取,不修其功者,视为凶险之变,命曰费留。
玄月以家为天下,枪锋所指,必是人心所向,岂可用不战而屈人之兵!
战阵要与灵阵搭配,才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武者最低为上五品。
楚无咎与第一小楼边喝边谈,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所有的暗斗,在此刻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嗯,珠儿说你是战阵师,我开始还不相信,今晚促膝而谈,信了。
第一小楼和楚无咎对饮了一杯酒。
师兄,你我实话实说。
若以战事之道,我有些离不开你。
耳听第一小楼如此说,楚无咎不由得笑了笑。
呵呵,你有何担心之处。
武道修真各自各的路要走,我早就替你准备好了。
楚无咎说话时,指了指低头吃着美味的墨云。
当年墨云还很小,独自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那种无助的神情,让楚无咎想起了自己。
每次牵着墨云的小手,楚无咎便会感觉非常开心,尝试着教他炼药口诀。
墨云很聪明,也非常乖巧,每次背上两遍口诀,他就都记在心里。
在那个时候,楚无咎知道自己碰上了天才,墨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机缘巧合之下,楚无咎无意之中,又结识了老乞丐,便托付他照顾墨云。
吞咽了嘴里的美食,楚无咎笑呵呵的看着墨云,眼睛里流露出了自豪感。
战阵师达到七品,已经是极限,越过桎梏,就会遭到天谴。
墨云对你正合适,已经达到上五品。
他现在的炼药术,也差不多四品,够你用的了。
只是有一个条件,墨云必须留在东楚老宅,派人守护着他。
第一小楼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紧接着点了点头。
师兄,您还准备给小弟多少惊喜!
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我感觉已经醉了。
楚无咎缓缓的饮了一口酒。
放心吧。
墨云心智纯朴,而且心境恬淡,如今正是他静养的时候。
先不要教他功法,只教他技击搏杀术就好,以此才能打开他的筋骼和脉络。
第一小楼微笑着看向墨云,又和楚无咎对饮了一杯酒。
请师兄放心,小弟知道怎样做了。
战车缓缓停在矮山的下面,东楚的大门就在眼前。
楚无咎领着墨云走下战车,不由得眉头微皱,大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楚苍山已经等了很久。
楚无咎轻声叹息,请八名龙卫带着墨云先行进入,然后微微施了个礼。
族长,既然已经来了,您为何不进去等我!
楚苍山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哦,不进去了,在此看看风景也好。
进去之后,往事就会涌上心头,我的头会痛的!
来到此处,就为了和你说句话,也没有别的意思。
以族谱相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也许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经过许多年,我看不出端倪,既然你是灵阵师,只当我锦上添花罢了!
还有,楚风达不到上九品,永远不会走出天牢,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楚无咎双手接过族谱,微笑着说道:
族谱对我而言,已经并不重要了,可我还得谢谢您。
爹娘已逝,我也是独自一人,正好也可以清心寡欲。
楚风是您的儿子,您也无需为此事而烦恼,所谓祸福相依。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去凤凰城,也许就会在那里居住。
楚苍山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你若是去了凤凰城,东楚老宅由何人照看,它可是你的祖业!
楚无咎微微叹了口气。
嗯,请族长放心。
我和小楼说过,他会派人在此守护。
楚苍山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的转身走下矮山,看着无忧山的景色,身影渐渐变的模糊。
楚无咎捡起几颗石子,随意摆在东楚大门的两侧,笑着拍了拍手。
楚无咎走进房间,墨云在浴桶里开心的摆着手,八名龙卫正在给他洗澡。
喜欢吗,这里今后就是我们的家。
楚无咎笑呵呵的看着墨云。
墨云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哥哥,我很喜欢这里。
刚才大哥哥带着我去看过,这里比我们的老屋子,不知大了多少倍,伯伯要是能来就好了!
楚无咎笑了笑,开心的点了点头。
墨云,伯伯有事情要做,咱们以后能见到他的。
还有啊,自今日起,东楚第三人就是楚墨云,开不开心呢。
墨云有了新家,眨着漆黑的眼睛,透射出兴奋的光芒。
大哥,谁是第二人呢。
楚无咎看着无忧山,微笑着说道:
那个是姐姐,和无忧山一样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