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但肯定和这事有关。”沈望把木片和笔记本重新包好,塞进自己背包,“先离开这儿,回去再说。”
我们匆匆离开409。经过407时,我特意看了一眼,门还是锁着。可就在走过门口的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教室玻璃上,映出一个红色身影。
就站在我身后。
我猛回头,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沈望问。
“……没事。”我压下心悸,加快脚步。
下楼时,在二楼拐角处,我们撞见了程胖子。他气喘吁吁,看见我们就喊:“我靠,你们在这儿!打你们电话也不接!”
“这儿没信号。”沈望问,“怎么了?”
“周漪……周漪出事了!”
校医院里乱哄哄的。
周漪躺在观察室的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都是冷汗。一个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我们被拦在外面。
“怎么回事?”沈望问程胖子。
“我也不知道啊!”程胖子急得快哭了,“你们走后,他说去李默宿舍打听消息。我本来在宿舍打游戏,大概一小时后,他冲回来,魂不守舍的,嘴里一直念叨‘她来了,她来了’。我问他谁来了,他不说,就缩在墙角发抖。我看不对劲,想拉他去医院,结果他……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就往自己手上划!”
程胖子伸出手,掌心有一道血痕,不深,但狰狞。“我抢刀的时候划到的。后来隔壁宿舍的人过来帮忙,才把他按住,送这儿来了。”
“他说‘她来了’?”我抓住重点,“‘她’是谁?”
“不知道啊!我就听清这一句。”
正说着,医生出来了。我们围上去,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病人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有自残倾向,需要留院观察。你们是他同学?”
“室友。”沈望说。
“他平时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史吗?或者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
我们交换了下眼神。沈望开口:“医生,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他说要去打听一个出事同学的情况,回来就这样了。我们怀疑……他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医生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遇到了很可怕的事,吓着了。”我补充。
医生打量我们几眼,叹口气:“先留院吧,我们已经联系他家长了。另外……”他压低声音,“你们最好也小心点。最近学校里不太平,这已经是第二起了。”
“第二起?”
“昨天那个学生,李默,也是突然精神失常,送来没多久就……”医生没说完,摇摇头走了。
我们进不了观察室,只能隔着玻璃看。周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攥着什么东西。
“我去找护士问问。”沈望说。
我和程胖子在走廊长椅上坐下。程胖子还在抖,我拍拍他肩膀:“没事,周漪会好的。”
“陆寻,”程胖子突然抓住我胳膊,声音发颤,“周漪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没看清,他捂得严实。但我瞥见一眼……好像是个木头小人。”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
“你确定?”
“不确定,就一眼。”程胖子松开手,抓自己头发,“但我感觉就是。跟……跟你那个有点像,但好像是个女的形状。”
女的形状。
红衣女生。
李默手里有木屑,周漪可能也捡到了一个。如果真是这样,那“第二个”已经出现了。
不,等等。十二年前,笔记里提到“王某某”也捡到木雕,是女子形态。如果红衣女生和木雕有关,那她……
“陆寻。”沈望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护士说,周漪被送来时,右手一直攥着,她们想掰开检查,他力气大得吓人,只好先注射了镇静剂。但在他被送来前,有个女生来过。”
“女生?”
“穿红裙子,长头发,脸色很白。”沈望盯着我,“她说她是周漪的朋友,听说他出事了来看看。但护士说没见过她,而且周漪昏迷着,她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护士说她走得很急,像在躲什么。”沈望顿了顿,“还有个细节。护士说,那女生离开后,她们在门口地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片深褐色的木片。
和我们从暗格里找到的一样。
“这是警告吗?”我声音发涩。
“是标记。”沈望把木片收好,“她在告诉我们,她知道我们在查,而且她……或者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当天下午,周漪的父母赶到了。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看到儿子这样,当场就哭了。我们帮不上忙,只能先回宿舍。
宿舍里一片狼藉。周漪的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本散了一地。但奇怪的是,他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像没人碰过。
“谁翻的?”程胖子骂了一句。
“不是外人。”沈望蹲下,查看地上的痕迹,“脚印很杂,但都是室内拖鞋。应该是周漪自己翻的。”
“他翻什么?”
沈望没回答,目光落在周漪枕头下。他伸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和周漪平时用的不一样,封面上有个奇怪的烫金图案。
扭曲的树枝,抓痕。
又是这个符号。
沈望翻开笔记本。里面不是周漪的字迹,而是另一种工整的字体,和409暗格里那本笔记很像,但更新。
第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月十五日,于图书馆三楼古籍区,书架角落发现此笔记。旁有木雕一尊,女子形态,面容模糊。思及近日传闻,心中不安,携之归。
三月十六日:木雕无变化。然夜间多梦,梦一红衣女子立于窗前,不言不动。惊醒,见木雕在桌,面朝床,似在凝视。
三月十七日(即今日):木雕面容渐清,细观之,竟似我貌。大骇,欲寻陆寻等人商议,却遇李默之友,言李默昨日于文科楼拾木雕,今晨暴毙。我方知,我亦在劫中。
笔记到此中断。最后一页,用红笔重重写着一行字:
她已看见我。
“这是周漪的字吗?”程胖子凑过来看。
“不是。”我肯定地说,“周漪写字很潦草,这个太工整了。”
“那他抄别人的笔记?可这日期是三天前,内容也是他自己的经历……”
沈望合上笔记本,眼神凝重:“这不是抄的。这是……预录。”
“什么意思?”
“你们看。”沈望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红字,“‘她已看见我’。这个‘她’,应该就是周漪说的‘她来了’里的‘她’。而笔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捡到木雕后的过程,和十二年前那本几乎一样,只是人物、时间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怀疑,这种笔记不止一本。每个捡到木雕的人,都会在某种‘引导’下,找到一本笔记,然后在里面记录自己的经历。而笔记的内容,会随着时间‘更新’,就像……某种自动记录。”
“可这笔记本是周漪从图书馆找到的,不是他自己的啊。”程胖子说。
“问题就在这儿。”沈望站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踱步,“为什么图书馆会有这种笔记?是谁放在那儿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每个捡到木雕的人都会发现一本笔记,那这些笔记就是线索,或者说……是陷阱。”
我想起409暗格里那本未写完的笔记,还有那张写着“源在地下”的纸条。
“我们需要去图书馆。”我说。
“现在?”程胖子瞪大眼睛。
“现在。”沈望已经背上包,“如果真有这种笔记,那图书馆里可能还有更多。而且,周漪是在古籍区发现的,那里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离开前,我看了眼书架顶。用书挡着的木雕,还在那儿。
但在书本的缝隙里,我似乎看见,它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弯了一分。
图书馆古籍区在三楼最里面,平时少有人来。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正靠着柜台打盹。我们出示学生证,登记,她懒洋洋地挥手放行。
区里很暗,书架高耸,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我们按照周漪笔记里说的,找到“三楼古籍区,书架角落”。那是个靠窗的角落,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大半,地上堆着些没整理的旧书。
“分开找。”沈望低声说。
我们开始翻检那些旧书。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出版物,内容乏善可陈。翻了十几分钟,一无所获。
“会不会被拿走了?”程胖子小声问。
“再找找别的书架。”沈望说。
我们分散开。我在最后一排书架前停下,这排书架标签是“地方志·民俗”,书脊泛黄,有些连书名都看不清了。我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是手写的《槐荫镇志》。
槐荫镇?没听过。
翻开,里面是毛笔手抄的文字,字迹娟秀。开篇是镇子沿革,没什么特别。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折了角。展开,是一段记录:
民国十二年,镇东李姓木匠,善雕人像。某日于山中得奇木,色如凝血,质坚如铁,遂取之,雕十二人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然像成之夜,李木匠暴卒,双目圆睁,状极惊恐。其所雕人像,皆面露诡笑,镇人畏之,封于祠堂之下。
越明年,镇中屡有怪事。凡拾得人像者,不日必亡,死状凄惨,面容与人像同。如是者十一,人像亦渐失。唯余一尊,不知所踪。
后有游方道士过,观之,言:“此非人像,乃‘替身傀’。以怨木为体,纳生魂为引,十二轮回,饲主长生。”镇人求解法,道士曰:“毁其源木,或可破之。然源木深埋,非人力可及。”遂作法封印,然效力仅十二年。十二年后,傀像复出,轮回再启。
此法阴毒,施术者需以己身一魄为引,附于源木,每十二年食十一生魂,方可续命。然第十二像最为关键,若不得,则前功尽弃,魂飞魄散。
记录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